沈见脱掉外套,走进厨房,烧上水,打开了一包速冻水饺。水饺一个个滑进沸水里,慢慢浮起来。
他端着煮好了的水饺坐在客厅,然后打开了一罐啤酒。
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春晚,歌舞升平。
大概是嫌吵,沈见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屋子里只剩下他咀嚼食物的声音,和十一细微的呼吸声。
水饺没什么味道,馅料里的冷冻蔬菜还带着点冰柜的涩,他一口一口的吃着,配着冰凉的啤酒。
吃着吃着,他停了下来。
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
沈见低下头,看着碗里的水饺,视线开始不断模糊。
一滴水珠掉进碗里,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微微抖动着。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落在碗里,落在桌上,落在他的手上。他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却不知道怎么的,越擦越多。
那些被他刻意压制住的情绪,在这个阖家欢乐、团圆的夜晚,在这个不属于他的、却是现在唯一能够给他一点温暖的房子里,终于决堤。
他想起了老房子里漫长的等待,想起了电话里妈妈压低了的声音,想起了超市门口那个熟悉却又陌生的女人,想起了那句“看着眼熟”。
原来他真的成了陌生人。
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过年、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面对空荡的房间。
可看到妈妈和她的新家人,看到那些幸福的笑脸,沈见还是会觉得疼。
就像针扎一样的疼。
十一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常,轻轻跳上茶几,用脑袋蹭着他低垂的手。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伴随着震动的铃声。
沈见猛地回过神,吸了吸鼻子,用力抹掉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才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字:
陈。
他盯着那个字,心跳骤然失序。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颤抖着,半晌,才按了下去,将手机贴到耳边。
他不敢先一步开口,怕泄露一丝哽咽。
电话那头先传来声音,背景很安静。
“沈见?”
陈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沈见的耳中,低沉、平稳。
沈见紧紧咬着下唇,从喉咙里勉强挤出来一个短促的词:
“嗯。”
梧城的冬(24)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在哪儿?”陈迟问。
沈见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在家。”
他说的家,只是陈迟的公寓。
说完这句话,他才意识到这不妥,但收回已经来不及了。
陈迟似乎没有在意这个用词,他又问:“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