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怎么安排?”陈迟忽然问起,没有抬头。
沈见的手一顿,蟹壳边缘差点就划到了手指。
“没什么安排,在家里吧。”
“不和家里人一起?”
“没什么人可以一起了。”沈见说完,又觉得这话听起来实在太可怜,像是卖惨,又补上了一句,“清净点也好。”
陈迟“嗯”了一声,没再问下去。
沈见的心里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
他希望陈迟问,又怕他问,怕那些独自一个人的年节暴露出来,显得自己格外孤寂。他希望自己在陈迟的眼中,是一个明媚的人。
“你呢?”沈见反问,声音不大。
“公司有点事情,处理完可能回申城一趟。”陈迟把切好了的姜丝放进小碟子里,“可能回,呆个两三天就回来。”
沈见点点头,没说话。
他心里也清楚,陈迟的世界很大,申城、公司、生意、家人,和他这个被困在梧城的小律师不一样。
“十一”陈迟看向客厅,“得再麻烦你照看几天。”
“不麻烦。”沈见立刻回道,心里那点失落又被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填平了一些。
至少,自己对于陈迟还有点用处。
海鲜上锅蒸着,热气慢慢弥漫开来,玻璃上都蒙上了一层白雾。
两个人就站在厨房里等着。
沈见靠在橱柜边,看着陈迟的背影。陈迟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毛衣,肩线平直,在朦胧的水汽里面显得有些模糊。
在以往的梦中,陈迟的背影都是抓不住的。
“那天在超市,”沈见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看到个小姑娘,被律所赶了出来。”
陈迟转过身,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说下去。
“她好像家里有困难,请不起律师。”沈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挺难受的。”
因为他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想起了那种站在玻璃门外,看着里面的光亮,却怎么也进不去的感觉。
“你帮她了?”陈迟问。
沈见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笑:“没有,我我没有那个立场。”
他自己也是律师,也知道这一行的规则,以前的自己或许有,但这么多年下来,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
同情心并不能当饭吃,很多时候确实无能为力。
陈迟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陈迟的声音很平静,“你也这样过?”
沈见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迟会问这个。他抬起头,对上陈迟的视线,那目光很深,没有什么怜悯,只是看着他。
“……差不多吧。”沈见移开视线,看向咕噜冒泡的蒸锅,“都过去了。”
他并不想多说。
那些狼狈的、挣扎的过去,他自己知道就好。说出来的话,就像是在乞讨什么。
陈迟也没再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