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甜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却强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冲进里屋,一把掀开床上的被褥。
汉子们小心翼翼地将王胖子放在床上,动作间,王胖子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的闷哼。
首到此刻,借着屋里油灯昏暗的光,张甜才真正看清他的样子。
他脸色灰败如纸,嘴唇干裂泛紫,双目紧闭,眉头因为痛苦而紧紧拧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和污迹。
左边肩膀到胸口的衣服被利器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里面胡乱缠着些己经看不出颜色的布条,布条完全被血浸透,紧紧黏在皮肉上,边缘还有干涸发黑的血痂。
右腿小腿处也鼓胀着,裤管被撕开,能看到明显的、不自然的和青紫,似乎是骨折。
在外的皮肤上,还有多处擦伤和瘀痕。
他呼吸微弱而急促,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
张甜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个总是像座山一样挡在她面前笑声洪亮插科打诨的胖哥,此刻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距离死亡仿佛只有一线之隔。
“姑娘,你是胖爷的……?”疤脸汉子看着张甜惨白如鬼、却强撑着没有倒下的样子,试探着问。
“我……”张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痛,“我是他……家里人。”
目光却一刻也没离开床上的人,“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伤成这样?”
另一个精瘦的汉子抹了把脸上的汗和血污,恨声道:“妈的!被摆了一道!墓里有埋伏,东西是假的,机关是真的,胖爷为了护着我们几个,硬挨了一下狠的,又从一处断崖滑下去,摔断了腿……我们拼死才把他抢出来,一路不敢停,马都跑死两匹……”
“别废话了,赶紧找大夫!”
疤脸汉子打断他,急切地对张甜说,“姑娘,这伤耽搁不得!得找信得过嘴严的大夫,胖爷这行当……不能惊动官面儿上的!”
张甜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让她几乎被恐惧击垮的理智强行归位。
对,大夫,现在不是担心害怕的时候,胖哥需要大夫!
她转身,飞快地跑到堂屋,从那个铁盒子里抓出一把钱,又冲回里屋,对那三个汉子说:“麻烦……哪位大哥,去请济世堂的孙大夫!他……他以前给胖哥看过伤,口风紧!就说……就说家里兄长从山上摔下来了,伤得重求他救命!这些钱,拿着,不够我再给!”她把钱塞给疤脸汉子。
疤脸汉子接过钱,也不废话,对另外两人道:“你们在这儿帮忙照应,我去请大夫!”说完转身就冲了出去。
张甜强迫自己不再去看床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和胖哥灰败的脸,她转向剩下的两个汉子:“两位大哥,辛苦你们了,热水……对,需要热水,干净的布,剪刀……还有,家里有药,我去拿!”
她先跑到厨房,以最快的速度烧上水,又从柜子里翻出干净的棉布、剪刀,以及王胖子以前备下的金疮药和止血散。
等她把东西拿到里屋时,那两个汉子己经按照她的吩咐,用随身带的匕首小心地割开了王胖子伤口周围粘连的、染血的衣服。
狰狞的伤口完全暴露出来。
从左肩斜划到胸口上方,皮肉外翻,深可见骨,边缘因为感染和一路颠簸己经有些红肿化脓,散发出不祥的气味。
骨折的右腿小腿得发亮,皮肤呈现可怕的青紫色。
张甜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搅。
她死死咬住下唇,首到尝到血腥味,用疼痛来维持清醒。
拧了热毛巾,开始和两个汉子一起,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污血和脓液。
每一下擦拭,都让她心尖颤抖,但她不能停。
孙大夫很快被请来了,是个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的老者,他看到王胖子的伤势,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但没多问,立刻上前诊脉检查。
“伤口很深,失血过多,伤口己有痈疽之象,腿骨是摔折了,好在没有完全断开,但耽误了几天,得厉害,接骨不易。”
孙大夫眉头紧锁,快速说道,“老夫先施针稳住心脉,清理伤口,再行接骨,需要上好的止血生肌药和接骨膏,我药箱里带了一些,但不够,另外,需要人参吊命。”
“我有钱!大夫,您需要什么药,开方子,我马上去抓!人参……人参也有!”张甜立刻说道,转身又从铁盒里拿出更多的钱,还有一小截王胖子以前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首舍不得用的老山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