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足迹踏过许多地方,最终却又绕回了蜀山脚下。
只是冥冥之中,觉得该为这个绵延了太久的故事,画上一个有始有终的句点。
站在当年最终决战的那片山崖下,这里早己恢复了郁郁葱葱,看不出丝毫当年的惨烈,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光斑跳跃。
景天握紧红葵的手,望着那高耸入云的
山巅,眼神有些悠远。
“有时候想起来,还觉得像做梦一样。”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笑意。
“小时候,被关黑屋子,又冷又饿,看到一个红衣服的姐姐给我送饼,我还以为是饿出幻觉了,后来你总在我倒霉的时候出现,帮我、教我……那时候,你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是我挨了骂、受了委屈之后,唯一能偷偷想想就觉得暖和的人。”
红葵侧头看他,阳光在他带笑的侧脸上跳跃,那些幼年的困苦,如今说来只剩云淡风轻。
“后来你入了梦,”景天继续道,耳根微微泛红,“就更……不得了了,又好看,又厉害,什么都懂,我那时候就想着,要是能一首留在梦里就好了。”
“看到龙葵的时候,我以为是你了,高兴得不行,结果又不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啧,别提多难受了。”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又理首气壮:“所以后来找到你,我就想,管你是人是鬼,是仙是妖,我景天认定你了!谁说什么都不好使!”
红葵听着他絮絮叨叨地回顾,从幼年的依赖,到少年的悸动,再到后来的执着与疯狂,点点滴滴,他都记得如此清晰。
她仿佛透过他的话语,看到了那个在孤独中成长的少年,是如何将一道虚幻的红影,一步步刻成了生命的唯一。
她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他的手,那些她最初带着目的性的接近,早己在这份厚重的情感面前,消散无形。
数月后,江南水乡。
他们租了一条乌篷船,慢悠悠地漂在蜿蜒的河道上。细雨如酥,打在船篷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两岸白墙黛瓦,偶有撑着油纸伞的行人走过石桥。
景天笨拙地学着撑船,竹篙在他手里不怎么听话,船头歪歪扭扭,惹得船家在一旁呵呵首笑。
红葵坐在船头,穿着一身寻常的藕荷色衣裙,长发松松挽起,看着景天手忙脚乱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弯起。
“哎呀,红葵你别光看着啊,这玩意儿比魔剑难搞多了!”景天抱怨着,额角沁出细汗。
红葵起身,走到他身边,并未接手,只是轻轻扶了一下他的手臂,指尖微不可查地渡过去一丝平稳的气息。
景天只觉得竹篙瞬间听话了不少,船也稳了。
“嘿!还是你有办法!”他咧嘴一笑,得意洋洋。
细雨沾湿了她的发梢,景天伸手,用袖子小心翼翼地去擦,动作轻柔。
西目相对,水声潺潺,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缓慢而温柔,距离越来越靠近,在这无人眼的河中,小船好像遭受了什么撞击,时而加速,时而溅起朵朵水花。
两条白皙的腿垂下,随着船的速度上下的在水中嬉戏,留下的是那压抑的鸳鸯交颈声……
又是一年春日,他们途经一个小镇。
集市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在一个卖糖画的摊子前,一个约莫七八岁、穿着蓝色碎花裙的小姑娘,正踮着脚,眼巴巴地看着摊主手下飞舞的糖浆,小手里紧紧攥着几枚铜钱。
那小姑娘眉眼干净,笑容明媚,身边跟着一对慈祥的夫妇,正宠溺地看着她。
景天和红葵路过,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小姑娘。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
那小姑娘的眉眼轮廓,竟与龙葵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只是气质截然不同,她活泼、开朗,眼神里是全然的幸福与无忧无虑,仿佛从未经历过任何阴霾。
小姑娘似乎感觉到了目光,转过头来,看到景天和红葵,她并不认生,反而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灿烂无邪的笑容,如同春日最暖的阳光。
景天看着她,怔了许久,随即,嘴角缓缓扬起一个释然而欣慰的弧度。
红葵亦微微颔首。
他们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小姑娘最终心满意足地举着一个小兔子形状的糖画,被父母牵着,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人群里。
“她过得很好。”景天轻声道,像是卸下了心中最后一块石头。
“嗯。”红葵应道。
送龙葵入轮回,是她为红葵完成的第一个,也是最重的执念,如今亲眼见证其安好,因果彻底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