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师这段时间养得能下地了,听说了张桂兰家的事情,也会时常去学校帮忙上几节课,也不会让张桂兰没有时间照顾家里。
晚上江德禄扛着锄头回到家,隔着院墙,默默地看着家里亮着的昏暗的蜡烛,还有屋理忙忙碌碌的身影。
心里有隐秘的窃喜,要是……一首这样子过下去,假装他们是一家人也不错。
接着江德禄猛地打了自己一巴掌,自己只是一个瘸腿的泥腿子,而且她还是自己的弟妹,怎么能有这么龌龊的想法呢!
但是看到张桂兰挑水时微晃的身影,看到她蹲在灶膛前被烟呛得咳嗽……
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疼,他想过去帮忙,挑水、劈柴这些重活本就不该她干。
可当他鼓起勇气走进院子,张桂兰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因为劳累而更显清亮的眼睛看着他,语气平和地说:“二哥来了。没事,这些活儿我做得来,娘刚睡下,你别吵着她。”
她的话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感激,却明确地将他阻隔在了“帮忙者”的位置上,而不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她不需要他过多的介入,她在用行动宣告,这个家现在由她来扛。
江德禄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默默地拿起斧头,把院子里堆积的柴火劈好,码放整齐,又去自留地里除了一圈草。
他做得卖力,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在这个家、在她面前,还有一点点用处。
看着她井井有条地安排着一切,安抚母亲,打理家务,那瘦弱的肩膀仿佛能扛起一座山。
一种混合着敬佩和怜惜的依赖,在他心底疯狂滋长,他明知不该,却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追随她的身影。
这个家,因为张桂兰的存在没有垮掉,而张桂兰,也在这个过程中,彻底取代了江守义,成为了江家新的顶梁柱。
张桂兰像往常一样看了江母,轻轻带上的房门,回到自己的小屋。
上次报丧的信不知道江德福有没有收到,这年代车马很慢,通信也就显得艰难,可能在千里的距离里丢失,可能是寄回的信没有到收信人的手中。
部队里,江德福几乎是同时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张桂兰之前写的报平安,汇报进步的信,字里行间透着积极向上的活力,另一封,就是这封报丧的信。
他先看了那封报平安的信,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心里琢磨着这回信该怎么夸她进步快。
然后,他漫不经心地拆开了第二封。
江德福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了,他像是没看懂,又反复读了几遍,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父亲……没了?
他离家时,父亲虽然沉默寡言,但身子骨还算硬朗,还会送他到村口,叮嘱他在外要争气。
这才几年?怎么就……
他仿佛能看到老父亲缠绵病榻的痛苦,能看到母亲无助的哭泣,能看到那个家里瞬间塌了天的混乱。
而这一切发生时,他这个儿子,却远在千里之外,什么都做不了,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不能。
巨大的悲痛和排山倒海的愧疚瞬间将他淹没,他恨自己的缺席,恨自己未能尽孝于床前,恨自己连父亲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他死死攥着信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泪不自觉流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信纸上,落到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字迹上。
他名义上的妻子,在家庭巨变之时,是她守在了父母身边,是她送了父亲最后一程,是她安抚了母亲。
江德福的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炙烤,又被浸入冰水之中,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产生的强烈震撼和探究欲,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宿舍里来回踱步,像一头焦躁的狮子。
最后,他颓然坐倒在床沿,将脸深深埋进掌心。
江守义的离去还是慢慢的压垮了田春花本就衰弱的身体。
悲伤过度,加上年纪大了,她竟也一病不起,整日躺在炕上气息恹恹。
张桂兰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伺候病中的婆婆,打理家务,还要应对村里时不时来探望的乡邻。
她像个永不停歇的陀螺,但眉眼间的沉静,却让这个笼罩在阴霾下的家,维持着一种奇异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