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雷雨来得猛烈,伴随着几声闷雷,江家小院的平静被彻底打破。
江守义在去自留地的路上滑了一跤,当时只觉得扭了腰,没太在意。
谁知当夜就发起了高烧,人事不省,嘴里说着胡话。
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说是风寒入体,加上年纪大了,引发了陈年旧疾,情况很不乐观。
江家顿时天塌地陷。
田春花哭成了泪人,六神无主。
江德禄闻讯赶来,看着昏迷不醒的父亲和慌乱无措的母亲,也是急得团团转,他那条跛腿在屋里转来转去,更添了几分焦躁。
“娘,别慌。”在一片混乱中,张桂兰的声音异常镇定。
她先是用温水给江守义物理降温,又指挥江德禄去请镇上卫生所的大夫,虽然希望渺茫,但必须尽人事,自己则翻出之前备下的草药,赶紧煎上。
镇上的大夫来了,诊断结果和赤脚医生差不多,开了些药,留下句“尽人事,听天命”,摇摇头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张桂兰一生中都堪称艰难的时刻,她基本上承担了大部分照顾江受义,还要兼顾村里教书,以及抽空上山找一点草药给江父喝。
田春花年纪大了,熬不住,大部分时间只能在一旁垂泪。
江德禄要忙地里的活,还要照顾母亲,能搭把手的时间有限。
张桂兰瘦了一圈,眼下的乌青浓得化不开,她不仅照顾病人,还要稳住婆婆的情绪,打理家中内外事务。
那段时间,江家的水缸依旧是满的,灶膛里的火也没熄过,全靠她之前“扫盲班”攒下的人情,那些半大小子主动来帮忙。
江守义昏昏醒醒,偶尔清醒时,看到的是儿媳疲惫却坚毅的面容,听到的是她温和的安抚,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弥留之际,江守义回光返照,精神似乎好了些,他把张桂兰和田春花叫到床前,颤抖着手从贴身的衣袋里摸出一个用手帕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布包。
“桂兰……”
他声音嘶哑微弱,目光却异常清明地看着张桂兰,“江家……对不住你……德福不在,让你……受累了……”
张桂兰握住他枯瘦的手,摇了摇头,声音哽咽:“爹,您别这么说,这都是我该做的。”
江守义艰难地把那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布包沉甸甸的,里面是江家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下全部家底。
“这个……你拿着……这个家……以后……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