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手粘腻湿滑,带着一种活物独有的、令人作呕的弹性与温热。浓烈的腥臊、陈腐血气、以及某种更深邃的、仿佛源自血脉本能的冰冷恶意,混合着潮湿闷热的气息,如同有形质的瘴雾,从四面八方向着滚落坡底的月妖汹涌包裹而来。
“呼……噜……”
那低沉、缓慢、粘腻,仿佛巨兽沉睡中呼吸的声响,在绝对的黑暗深处规律地起伏着,每一声都带动着周围粘稠的空气与脚下“地面”的微微震颤。震颤透过湿滑的“地面”传来,让月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下所伏的,绝非岩石或泥土,而是某种……巨大、柔软、缓慢搏动着的“活体”组织。
这是哪里?某种巨兽的巢穴?还是“蚀”力侵蚀下,变异扭曲而成的、有生命的“肉腔”?
月妖浑身僵硬,银灰色的瞳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竭力扩张,试图捕捉到任何一丝光线或轮廓。然而,目力所及,唯有吞噬一切的浓稠黑暗。神识离体不过尺许,便被那粘稠的、充满活体恶意的气息与湿滑的壁障无情吞噬、阻隔,难以及远。唯有触觉、嗅觉,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缓慢搏动的生命震颤,在疯狂地向她的大脑传递着此处极端诡异与凶险的信息。
怀中,灵童的气息微弱到了极致,心口那点灰金道韵的韵律几乎难以感知,体表那层内敛的光晕也黯淡得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方才强行引动“守墟之种”共鸣腐骸,已是榨干了她最后的心神与意志,此刻又坠入这未知绝地,月妖只觉一股深沉的无力与冰寒,如同跗骨之蛆,自灵魂最深处蔓延开来。
难道,历经千辛万苦,挣脱腐骸与红雾的围杀,最终还是落入了一个更加可怕、更加诡异的绝境?
不!不能放弃!
灵童还在,他心口那点韵律未绝!她自己,也还活着!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任由绝望吞噬!
月妖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神魂的剧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缓缓地、极其轻微地挪动了一下压在地面(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地面的话)的手掌。触感粘腻湿滑,掌心传来微微的、仿佛被细密绒毛或吸盘轻轻吸附的触感,以及一种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带着腐蚀性的温热。她不敢用力,生怕惊动这黑暗中沉睡的、或者只是假装沉睡的未知存在。
她小心翼翼地收回手,指尖残留着一种透明的、带着淡淡腥气的粘液。这粘液并无明显的蚀力污染气息,反而更像是某种生物自然分泌的体液,只是其中蕴含着令人不适的、冰冷的生命恶意。
月妖屏住呼吸,将全部感知提升到极致,仔细聆听着那规律起伏的“呼噜”声,感受着“地面”的搏动频率。声音来自正前方更深沉的黑暗,搏动的源头似乎也在那个方向。而身后,他们滚落下来的斜坡方向,那破口处隐约传来的、属于厅堂的冰冷死寂与微弱蚀力气息,已被此地的粘稠生命气息完全阻隔,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里,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有生命的腔体。出口,或许只有来时的破口,但那里已被腐骸与红雾封锁。前方,则是这“腔体”的深处,那“呼噜”声与生命搏动的源头。
进退维谷。
月妖轻轻将灵童放下,让他靠在自己蜷起的腿上,试图为他调整一个稍微舒适些的姿势。就在她挪动灵童时,指尖无意间擦过身下湿滑的“地面”,触碰到了一个略微坚硬、带有棱角的凸起物。
不是活体组织。是……别的什么东西。
月妖心头一动,忍着强烈的不适与警惕,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摸索过去。那物体约莫拳头大小,表面粗糙,布满孔洞,触感冰凉坚硬,与周围湿滑温热的活体组织截然不同。她轻轻将其抠出(粘连着一些粘液),凑到眼前——尽管一片漆黑,但凭借指尖的触感与那物体隐约的形状轮廓,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骨骼。某种小型生物的骨骼碎片。而且,不止这一处。月妖缓缓移动手掌,在周围尺许范围内,又摸到了几块类似的、大小不一的骨骼碎片,还有一些更加细碎的、仿佛被研磨过的骨渣。
这里,并非没有“食物”残骸。只是这些残骸,似乎被某种力量或存在,消化、分解、吸收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最坚硬、难以消化的部分,散落在这粘滑的“地面”上,如同被遗忘的渣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