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
破败厅堂深处,腐骸摩擦的声响如同锈蚀的齿轮转动。那几具缓缓“站起”的守墟者遗骸,骨骼遍布焦黑腐蚀与狰狞断口,关节扭曲反转,以违反常理的姿态“立”了起来。空洞眼窝中暗红鬼火幽幽跳动,残留骨殖上干涸的暗红污迹如同苏醒的毒蛇,缓缓蠕动流淌,散发出陈旧而浓郁的蚀力恶臭。
后方,暗红雾霭翻腾不休,无数猩红“眼瞳”明灭,贪婪嘶鸣近在咫尺。
前后夹击,绝杀之局。
月妖背靠冰冷的断裂金属柱,将怀中气息微弱、指尖灰金光芒摇曳欲熄的灵童死死护在身后。银灰色的眼眸扫过前方蹒跚逼近的腐骸,又掠过后方汹涌的雾霭,眼底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死寂的平静。她经脉枯竭,道基隐裂,神魂欲碎,肩背处被侵蚀的伤口虽被灵童道韵暂时遏制,却依旧剧痛钻心,不断消磨着她所剩无几的清明。
唯有一股炽烈到极致、冰冷到极致的不屈与守护之念,如同不灭的星火,在她识海最深处,在那片因“守墟之种”烙印而愈发浩瀚冰冷的传承信息风暴中,倔强燃烧。
“到我身后来。”怀中,灵童微弱却清晰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话音未落,灵童覆在月妖手背上的那只小手,指尖那点已黯淡至极的灰金光芒,骤然一凝,不再向外扩散,反而如同退潮般急速内敛、收缩,尽数收回他体内。紧接着,一股更加内敛、更加凝练、带着一种“向死而生”般决绝沉凝气息的灰金光晕,自他心口那稳定搏动的韵律中透出,不再扩散笼罩,而是如同一层极薄却坚韧无比的胎衣,紧紧贴附在他与月妖体表。
“此光内敛,可暂护你我本源,隔绝外秽侵蚀,然不可持久,亦无力驱散秽物。”灵童的意念带着深深的疲惫,“前方骸骨,受蚀力浸染多年,已成傀儡,然其本源烙印,或仍残留一丝‘守墟’余韵。以你所得‘印记’,或可……稍作干扰,争一线之机。”
干扰?如何干扰?月妖心头急转。她所得“守墟之种”传承,不过最基础的烙印与零星信息,对“守墟”道韵的运用粗浅至极,此前不过是依靠守护执念与苍灰道韵的本能共鸣,才勉强激发一丝秩序波动,如何能干扰这些早已被侵蚀、化为腐骸的守墟者遗骸?
然而,眼前形势已容不得她细思。前方,那几具最先“站起”的腐骸,已拖着僵硬的步伐,踩过满地尘埃与碎骨,发出“咔嚓、咔嚓”的刺耳声响,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缓缓逼近。空洞眼窝中的暗红鬼火,死死“盯”着月妖与灵童,尤其是灵童身上那层内敛的灰金光晕,充满了纯粹的吞噬恶意与一种……混杂着怨毒与痛苦的本能“憎恨”。
后方,暗红雾霭失去了灰金光晕的持续驱散,再无顾忌,如同嗅到血腥的兽群,翻滚沸腾着汹涌扑来,无数猩红“眼瞳”的光芒连成一片,将通道出口方向映得一片暗红,那冰冷的恶意与侵蚀意念,如同实质的潮水,冲击着灵童内敛的护体光晕,激起阵阵微不可察的涟漪。
内敛的灰金光晕虽暂时抵御住了蚀力的直接侵蚀,却无法阻止这些有形骸骨的物理逼近!一旦被腐骸近身,以月妖此刻状态,绝无幸理!
“信我,也信你自己识海中那枚‘种子’。”灵童的意念最后传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历经沧桑后的笃定,“‘守墟’之责,烙印不灭,纵身死道消,余韵犹存。以你之念,引动‘种子’,直面骸骨,或有感应。”
说罢,灵童似乎将所有残余力量都用于维持那层内敛的光晕,再无余力,气息彻底沉寂下去,连那微弱的意念也断绝,唯余心口一点灰金韵律,证明他尚在坚持。
直面骸骨,引动“种子”……
月妖看着那几具已逼近至三丈之内、骨骼扭曲、散发着陈腐与蚀力混合恶臭的腐骸,看着它们眼中跳动的暗红鬼火,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寒意与厌恶不可抑制地升起。但灵童的话语,却在绝境中,为她指明了唯一一条看似荒谬、却隐约契合“守墟”道韵本质的路。
“守墟”,守护归藏,维系秩序,烙印不灭,职责永存。这些守墟者遗骸,生前为守护此方通道、对抗“蚀”力而战死,纵使身躯被蚀力污染、化为傀儡,其本源深处,是否真如灵童所言,仍残留一丝不灭的“守墟”真意、职责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