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听雨已经拉著他,回到了主臥。
她没有哭,甚至没有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的眼神,亮得惊人。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燃烧起来的,不顾一切的火焰。
她为他擦拭身体,为他换上柔软的睡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
房间里,只有衣物摩擦的细微声响。
这种极致的安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崩溃,都更让顾承颐心慌。
他知道,她在用这种方式,压抑著即將喷薄而出的绝望。
当孟听雨为他盖好被子,准备转身离开时,顾承颐终於伸出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听雨。”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层偽装了二十七年的冷静外壳,在这一刻,寸寸龟裂。
他將她拉入怀中,紧紧地,用尽全身的力气抱住她。
轮椅的冰冷金属,紧贴著温暖的床沿。
他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嗅著她身上那股让他心安的淡淡草药香气。
这个拥抱,不再是往日的温存与依赖。
它带著一个男人,在命运的最终审判面前,所能流露出的,全部的脆弱与不舍。
“听雨。”
他抱著她,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如果……”
“如果我……”
他想说,如果我真的撑不住了,你要好好带著念念活下去。
他想说,忘了我,找一个能为你遮风挡雨的人。
可“如果”这两个字,像两把淬了剧毒的刀,刚一出口,就先將他自己刺得鲜血淋漓。
他一个字,都说不下去了。
“没有如果。”
孟听雨猛地抬起手,不是擦拭自己的眼泪,而是用力捂住了他的嘴。
她的身体在他怀里,同样在颤抖。
但她的眼神,却坚定得如同一块亘古不化的磐石。
她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像惊雷,狠狠砸在顾承颐的心上。
“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的。”
“阎王爷,也带不走。”
说完,她没有给他任何回应的时间,挣脱他的怀抱,转身走出了臥室。
房门被轻轻关上。
顾承颐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