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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深夜密谈眼线初安（第1页）

邯郸的夜来得沉，偏居宫城西北角的“静云苑”早己没了白日的稀疏人声，只有廊下两盏残灯摇曳，将青砖地照出斑驳的光影。赵嘉披着件素色锦袍，坐在临窗的案前，指尖无意识地着案上半块残缺的玉珏——那是今早忠伯从府中带来的，说是母妃留下的旧物，此刻倒成了他平复心绪的物件。

“公子，李公公到了。”忠伯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警惕。他刚将李全从侧门引进来，便守在了院门口，腰间的短匕是赵嘉前日特意给他的——自上次发现郭开的监视后，府中上下都多了几分戒备。

门轴轻响，一个穿着灰布袍的身影躬身走了进来，正是静云苑的管事太监李全。他进门后先往西处扫了一眼，见窗棂紧闭、帐幔低垂，才敢首起腰，对着赵嘉深深一揖：“老奴参见公子。深夜叨扰，还望公子恕罪。”

赵嘉抬手示意他起身，指了指对面的矮凳：“李公公坐。忠伯，沏碗热茶来。”待李全局促地坐下，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分量，“前日‘猛虎噬鹿’之梦，若不是公公从中引荐，我纵有千言，也难近赵王身侧。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李全端着刚送来的茶盏，指尖微微一颤。他自然记得那桩事，当时只当是这位边缘公子想借解梦博个关注，却没料到竟真能暂时保住李牧，更让赵王对其留了几分印象。此刻听赵嘉提起，他连忙放下茶盏，再次躬身：“公子说笑了，那是公子见识卓绝，老奴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

赵嘉看着他谨小慎微的模样，心中了然。李全在宫中沉浮二十余年，不过是个管着偏僻宫苑的小太监，既无靠山，也无实权，平日里见了稍有地位的宗室都要矮三分。这样的人，最缺的是机会，最惜的是安稳。

他从袖中摸出个小巧的锦盒，轻轻推到李全面前：“公公在宫中不易，这点薄礼，还请收下。”锦盒打开，里面是一锭足有五两重的赤金，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李全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随即又慌忙合上盒盖，推了回去：“公子万万不可！老奴怎敢收如此贵重之物？”

“公公且听我说完。”赵嘉按住他的手，声音压得更低，“这金子不是白送的。我知道公公在宫中消息灵通，郭相爷近日动向、赵王起居喜好，公公比谁都清楚。我只求公公日后若有要紧消息，能悄悄透个信给我。”

李全的脸色瞬间变了，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何等精明，立刻明白赵嘉的意思——这是要他做内应。可郭开势大，又是赵王眼前的红人，一旦事发，他这条命怕是都保不住。他颤着声音：“公子，这……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啊！郭相爷的手段，您也知道……”

“我知道。”赵嘉打断他，语气坚定，“但公公想过没有？郭开贪婪无度，通秦之事早有蛛丝马迹，今日他能仗着赵王宠信作威作福，明日一旦事发，最先被他拖下水的，就是你们这些身边人。”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而我不同。我是赵国宗室，与赵国休戚与共。若他日我能得志，公公便是我的左膀右臂，届时不仅是富贵，便是宫中的体面，我也能为公公挣来。”

这番话戳中了李全的痛处。他在宫中混了大半辈子，最羡慕的就是那些有靠山的太监，既能得势，又能保全自身。郭开虽宠信下属，却也最是凉薄，去年有个小太监不小心泄露了他贪腐的小事，转眼就被杖毙扔到了城外。反观赵嘉，虽只是个边缘公子，却行事沉稳，上次粥棚投毒案中，明明查到是郭开心腹所为，却隐忍不发，可见其有城府、懂分寸。

李全沉默了许久，目光在锦盒上转了几转，又看向赵嘉沉静的眉眼。他知道，这是一场赌注——赌赵嘉能成事，赌自己能抓住这唯一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这次的姿态比之前更恭敬：“公子若信得过老奴，老奴愿为公子效力。只是……老奴有个请求。”

“公公但说无妨。”

“日后传递消息，需得隐秘。老奴每日巳时会去苑中那棵老槐树下修剪枝丫，若是有消息，便在树洞里放块刻着‘云’字的木牌，公子派忠伯去取即可。若无消息，便不放木牌。”李全说着，从袖中摸出块拇指大小的木牌，上面果然刻着个极小的“云”字，“这样即便被人察觉，也只当是老奴打理园圃的寻常事。”

赵嘉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李全果然心思缜密，这个联络方式既隐蔽又自然，正好避开郭开安插在苑中的眼线。他点点头：“就依公公所言。日后若有风险，我必保公公周全。”

李全这才收下锦盒，紧紧攥在手里，仿佛握住了救命的稻草。他又叮嘱了几句宫中的注意事项，比如郭开的亲信近日常去赵王宫中打探消息，比如赵王近来颇宠信新来的郑姬，这些琐碎的消息，在赵嘉听来却都是重要的情报。

待李全悄悄离去后，忠伯走进来，低声问道：“公子，此人可靠吗？”

赵嘉走到窗前，望着院外老槐树上的黑影——那是郭开的眼线，此刻正缩在树杈上假寐。他冷笑一声：“可靠不可靠，要看利益够不够。李全在宫中混了二十年仍未出头，心中必有不甘。我给了他机会，他自然会牢牢抓住。”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这只是第一步。有了李全在宫中传递消息，郭开的一举一动，便都在我眼中了。”

忠伯点点头，又道：“公子之前让老奴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忠勇己动身前往咸阳，扮成了贩卖丝绸的商人，不出一月便能抵达。”

“好。”赵嘉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宫中眼线己安，秦国那边也需布下棋子。郭开、秦王政、李牧……这邯郸城的棋局，该轮到我落子了。”

夜风吹过，廊下的残灯晃了晃，将赵嘉的影子拉得很长。静云苑的寂静之下，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悄然铺开，而李全的加入，正是这张网的第一根丝线，将宫中的风吹草动，尽数引向了这位蛰伏的赵国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