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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暗遭黑手 民心向嘉（第1页）

粥棚开设到第五日，滏水南岸的景象己与初时截然不同。原本枯黄的堤坝被新夯的黄土覆盖，绵延数里的导流沟初具雏形，夯土的号子声从清晨到日暮从未停歇，竟比寻常军营的操练声还要齐整。灾民们脸上的菜色淡了许多，不少人换上了赵嘉府中送来的旧麻布短褂，握着铁锨的手也添了几分气力——半斗粟米虽不多，却足够让一家人不致饿死，更让他们寻回了做人的体面。

“公子，这几日来修堤的灾民又多了三十余人，连城西流民窟里的几个老工匠都主动来了，说要帮着加固堤岸的夯层。”忠伯捧着账本匆匆走来，脸上难掩喜色，“王水工说，照这个进度，八日就能完成险段加固，比原定计划还早两日！”

赵嘉正站在堤岸高处查看导流沟的坡度，闻言回头笑道：“流民窟的老工匠？可是当年参与修建漳水堤的那几位？”

“正是！”忠伯点头道，“他们说当年修漳水堤时，郭相国派来的监工只知克扣物料，害得堤岸三年就决了口，如今见公子这般实心办事，便想着来尽份力。”

赵嘉心中微动，这几位老工匠是赵国少有的水利好手，若能收为己用，日后兴修水利便有了根基。他正待开口，堤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妇人的哭喊声和器皿摔碎的声响。

“怎么回事？”赵嘉快步走下堤岸，只见粥棚前围了数十人，三个穿着破烂却面色红润的汉子正摔着手中的陶碗，碗里的粥撒了一地。其中一个高颧骨的汉子高声叫嚷：“这是什么猪食！里面掺了沙土不说，喝了还拉肚子！我家婆娘喝了两碗，现在疼得在地上打滚！”

周围的灾民顿时骚动起来，有人低头查看自己碗里的粥，有人望向棚内的伙夫，还有人悄悄往那三个汉子身边凑。赵嘉一眼便看出端倪——这三人虽穿着破烂，却手足干净，虎口处没有长期劳作的厚茧，绝非寻常灾民。更可疑的是，他们叫嚷时眼神总往人群外的一棵老槐树下瞟，那里正站着个裹着青色头巾的人，见赵嘉看来，立刻缩了缩脖子。

“都静一静！”赵嘉扬声喝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威严，“粥里是否有沙土，诸位乡邻亲眼可见；若真有人拉肚子，我赵嘉绝不推诿！”他转向那高颧骨汉子，“你家婆娘在哪？我即刻让人请医官诊治，若真是粥的问题，我自当赔罪；若有人故意滋事，休怪我按赵国律法处置！”

那汉子没想到赵嘉如此镇定，一时有些语塞，支吾道：“我……我婆娘在那边草棚里！”赵嘉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有个妇人蜷缩在草棚角落，双手按着小腹呻吟，却不见有腹泻的狼狈模样，神色间反倒有几分慌张。

此时忠伯己带着医官赶来，医官蹲下身给妇人诊脉，又翻看她的眼睑，片刻后起身拱手道：“公子，这位妇人脉象平稳，只是腹中有些胀气，并非食物中毒之症。若真有腹泻，必会脉象虚浮，唇色发乌，她这模样，倒像是……吃了寒凉之物所致。”

高颧骨汉子脸色一变，厉声道：“你这医官是赵嘉请来的，自然帮他说话！我看是你们串通好的！”说着便要去推搡医官，却被两个精壮的汉子拦住——那是陈武派来的亲兵，前日陈武得知赵嘉在城外赈灾，特意派了五人来帮忙维持秩序，说是“报答公子昔日解围之恩”。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公子的粥棚闹事，还敢污蔑医官！”领头的亲兵沉声道，“我家校尉说了，公子若有差遣，我等便是公子的护卫，谁敢造次！”

这一下，周围的灾民也看出了不对劲。一个连日来修堤的老汉上前道：“公子的粥稠得能立住筷子，每日都有我们看着伙夫添米，哪来的沙土？倒是你们三个，今日才来，领了粥不干活，反倒在这里闹事，莫不是来捣乱的？”

“就是！我家小子昨日吃了三碗粥，今日干活比往日还有力气，怎会拉肚子？”“我看他们是郭相国派来的！前日郭相国的人就来窥探过！”灾民们纷纷附和，看向三个汉子的眼神满是敌意。那高颧骨汉子见众怒难犯，转身就要跑，却被亲兵一把按在地上，另外两个同伙也被灾民们拦住，一顿拳打脚踢。

“住手！”赵嘉喝止众人，“赵国律法，滋事者当审，不当私刑。”他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汉子面前，沉声道：“是谁派你们来的？说实话，我可饶你们一次；若敢隐瞒，便送你们去邯郸县署，按‘妖言惑众、扰乱赈灾’定罪，最重可判黥面为奴！”

那汉子本是郭开府中一个小管事，平日里仗着主子威势作威作福，哪见过这等阵仗？被赵嘉眼神一逼，顿时吓破了胆，结结巴巴道：“是……是冯谖冯大人让我们来的，说……说让我们闹一场，把灾民都赶走，让公子的粥棚开不下去……”

此言一出，人群哗然。“果然是郭相国干的！”“克扣我们的赈灾粮，还不让公子救我们，郭相国良心被狗吃了！”灾民们的骂声此起彼伏，甚至有人捡起地上的土块，要往邯郸城方向扔。

赵嘉连忙抬手安抚：“诸位乡邻息怒！此事只是冯谖个人所为，未必是郭相国授意。冯谖素来心胸狭隘，见我赈灾略有成效，便心生嫉妒，才出此下策。”他刻意将事情揽在冯谖身上，不愿此时与郭开彻底撕破脸——水利工程还需朝廷拨款，若此刻闹到赵王面前，郭开必会借故刁难，耽误堤坝修缮。

他转头对亲兵道：“把这三人绑起来，送到冯谖府上，就说‘有人冒充冯府之人滋事，我己替冯大人拿下，还请冯大人自行处置’。”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既点出冯谖是主使，又给了郭开面子，让他不得不处置冯谖的亲信，否则便是默认自己纵容下属滋事。

亲兵押着三人离去后，赵嘉走到粥棚前，舀起一碗粥，当众喝了下去：“诸位乡邻请看，这粥里没有沙土，更没有毒物。明日起，粥棚再加一口锅，每碗粥里多放一把豆子，算是我给大家压惊。”

灾民们见赵嘉如此坦荡，纷纷欢呼起来。那之前被诬陷的妇人也从草棚里走出，满脸愧疚地给赵嘉磕了个头：“公子，是我糊涂，收了他们半斗米，才帮着演戏……我这就把米还回来！”赵嘉扶起她，温声道：“不知者不罪，米你留着养家，日后好好修堤便是。”

日暮时分，忠伯从邯郸城回来，带来了冯谖的消息：“冯谖见我们送回人证，吓得脸色都白了，私下给了那三个管事三十贯钱，把他们打发回老家了。郭相国那边倒是没动静，只是派人送来话，说‘赈灾之事当以朝廷为重，公子不宜私自动用家产，恐落人口实’。”

“他是怕我用私产收买人心。”赵嘉冷笑一声，望着远处邯郸城的灯火，“不过他越急，越说明我们的路走对了。忠伯，明日让账房先生把这几日的赈灾账目整理清楚，送到李全那里，让他设法呈给赵王。我要让赵王知道，郭开办不好的事，我赵嘉能办好；郭开克扣的粮款，我用私产补上，这民心，不是他能拦得住的。”

夜色渐深，堤岸上的灾民们还在自发巡逻，他们举着松明火把，映亮了新修的堤岸，也映亮了赵嘉挺拔的身影。这场突如其来的破坏，非但没让粥棚停摆，反而让赵嘉的声望如日中天——连郭开的刁难都没能打垮他，这位落魄公子的隐忍与智慧，己然深深刻进了邯郸百姓的心中。而赵嘉知道，这只是他与郭开博弈的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