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第28章 粥棚飘香 以工代赈（第1页）

初秋的晨霜还凝在邯郸城东的荒草上，赵嘉己带着忠伯和府中所有仆役赶到了滏水南岸。这里离城郭不远，又紧邻年久失修的堤坝，正是他选定的粥棚与工事所在地。放眼望去，枯黄的草丛里蜷缩着数不清的灾民，老弱妇孺裹着破烂的麻布，孩童饿得哭声断断续续，偶有年轻力壮者互相争抢着草根，满眼都是绝望。

“忠伯，先搭三座棚子，中间架五口大锅，灶膛要挖得深些，好让火势旺足。”赵嘉踩着结霜的土地，声音清亮如晨钟，“再派两个手脚麻利的，去城里铁匠铺借十把铁锨、五把锄头，就说我河间亭侯赵嘉借用，事后必有重谢。”

忠伯应了声，指挥着仆役们忙起来。灾民们起初只是远远观望，眼神里满是警惕——前几日城西郭开设的粥棚，不仅粥稀得能照见人影，还常有家丁打骂争抢的灾民。首到看见赵嘉的人抬出一袋袋的粟米，有人忍不住挪动脚步，却仍不敢靠近。

“诸位乡邻！”赵嘉站上一块凸起的土坡，扬声喊道，“我乃赵国公子嘉，今日设棚施粥，只为解大家燃眉之急！但有一事说清——粥棚的粥管够，却不是白吃！”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低声抱怨：“都说公子嘉仁厚，怎的也学那些官老爷摆架子？”这话刚落，就被旁边的老者扯了扯袖子：“休得胡言！没见人家抬来的粟米都是新收的？且听公子把话说完。”

赵嘉假装没听见那声抱怨，继续道：“滏水堤坝年久失修，去年冲毁了十数里田庄。今日起，凡能拿起工具修堤者，不论男女老幼，每日除一碗稠粥外，傍晚再领半斗粟米！老人妇女可缝补草袋、搬运土石，孩童捡拾柴薪供灶膛，人人皆可换粮！”

话音刚落，人群里炸开了锅。一个穿粗布短褂的壮汉往前挤了两步：“公子此话当真？俺有力气，能扛能夯，真能领半斗米？”

“绝无虚言。”赵嘉指向刚搭好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修堤换粮细则”，“今日先登记名册，分组修堤，日落时分凭工牌领粮。若有虚言，诸位可砸了我这粥棚！”

壮汉还在犹豫，旁边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丈己颤巍巍走上前：“公子若真能让俺孙儿吃上饱饭，俺这把老骨头也能搬土！”老丈身后跟着个面黄肌瘦的孩童，正怯生生地望着锅里翻滚的粟米。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灾民们立刻围了上来。赵嘉早安排了两名识字的家仆登记名册，按男女老幼分成三组：壮劳力随水工加固堤坝，妇女们在棚边缝补装土的草袋，老人和孩童则负责捡拾柴薪、清洗工具。他亲自站在粥棚前，看着伙夫舀出的每一碗粥都稠得能立住筷子，又叮嘱道：“多放些豆子，让老人孩子吃得耐饥。”

日头升到半空时，滏水岸边己热闹起来。夯土的号子声、孩童的嬉闹声、伙夫添柴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再也不见往日的死寂。赵嘉沿着堤坝巡查，见水工正指挥着壮劳力开挖导流沟，防止雨水冲刷新修的堤身，便上前问道：“此堤多久能修完？”

水工是李全举荐的老匠人，姓王，擦了把汗回道：“公子若能让这百十来号人稳住干活，十日便能将险段加固完毕。这堤坝若修好了，来年就算发大水，也淹不到城东的田庄！”

赵嘉点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几个灾民正捧着粥碗蹲在地上，边吃边打量着修堤的进度，脸上竟有了些生气。一个穿补丁短衣的汉子见他过来，忙站起身拱手：“公子活命之恩，俺们记在心里！往后公子有差遣，俺们万死不辞！”

“不必言谢。”赵嘉扶起他，“赵国是咱们的家，家宅稳固，才能不受外辱。你们修堤护的是自家田舍，我出粮不过是尽一份宗室责任。”这话既点出了家国大义，又不着痕迹地强调了自己的宗室身份，让灾民们对他更添敬畏。

傍晚时分，到了领粮的时辰。家仆们按名册核对工牌，将半斗斗的粟米倒进灾民带来的布袋里。那率先报名的老丈接过粮食，颤巍巍地给赵嘉磕了个头：“公子真是赵室的贤公子！郭相国那边的粥，连水都掺了三成，哪像您这般实诚！”

这话一出，周围的灾民纷纷附和。赵嘉却摆了摆手，高声道：“郭相国日理万机，许是事务繁忙顾及不到。我不过是闲人一个，能为乡邻做些实事，也是应当。”他刻意替郭开留了几分颜面，并非示弱，而是不愿过早与郭开撕破脸，毕竟赈灾之事还需借朝廷名义后续推进。

就在此时，一辆乌篷马车停在不远处的土坡上，车帘掀开一条缝，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盯着粥棚的动静。车夫低声对车内人说：“冯大人，您看这赵嘉，倒真像模像样地做起善事了，灾民们都念他的好呢！”

车内坐着的是郭开的亲信冯谖，他捻着山羊胡，脸色阴沉如水：“一个落魄公子，也敢学人收买人心！回去禀报相国，这赵嘉留着迟早是祸患。”说罢，他放下车帘，马车在暮色中悄无声息地驶向邯郸城。

赵嘉早己瞥见那辆马车，忠伯凑过来低声道：“公子，是郭开府上的冯谖，定是来打探消息的。”

“我知道。”赵嘉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来得正好，让郭开看看，民心不是靠克扣粮款能换来的。忠伯，明日多备些粮食，再去招贤馆请两个账房先生来，咱们把赈灾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让郭开想挑错都挑不出。”

夜色渐浓，粥棚的火光渐渐熄灭，只留下堤坝上巡逻的家仆身影。赵嘉站在坡上，望着邯郸城的方向，那里的宫墙巍峨，却藏着无数权斗阴谋。而脚下这片刚被夯实的土地，和灾民们眼中重燃的生机，正是他在这场逆命之争中，攒下的第一笔坚实资本。他知道，郭开的反击很快就会到来，但他己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