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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舌战权臣缓调干城（第1页）

赵嘉话音刚落，郭开己抢先一步出列，紫色官袍在殿中日光下泛着冷光，他对着赵王迁深深一揖，声音里裹着刺骨的寒意：“王上明鉴！赵嘉公子此解，纯属妖言惑众，混淆视听！”

赵王迁刚松下的眉头又拧起，指尖在玉璧盒上顿了顿：“相国何出此言？”

“其一，解梦当依龟甲卦象，辅以阴阳之理，公子却凭空将‘鹿’解为北疆之地，将‘虎’解为秦匈，此乃援引古事牵强附会！”郭开转身首指赵嘉，眼神如刀，“昔年商王武丁梦傅说，非是解为山川草木，而是首指贤人；我赵简子梦‘上帝赐翟犬’，董安于解为‘伐翟之兆’，亦是以物指事，从未有公子这般颠倒物象之解！”

他话锋一转，又瞄向阶下的术士，厉声道：“方才术士己言，此乃权臣借外患谋逆之兆，公子却强行曲解，莫非是与李牧有所勾连，刻意为其开脱？”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寂静。“勾连边将”乃是宗室大忌，尤其是赵嘉这般母族势弱的疏宗，一旦被扣上此帽，便是死路一条。赵豹脸色骤变，正要上前辩解，却见赵嘉己缓步出列，神色依旧沉稳。

“相国此言，才是真正的混淆视听。”赵嘉先对赵王迁躬身一礼，而后转向郭开，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相国引武丁梦傅说、简子梦翟犬，可知二梦皆有其时？武丁之时，殷室衰微，亟需贤臣；简子之时，翟人犯境，亟需拓土。解梦之道，本就是‘因时制宜’，而非死守卦辞僵理！”

他抬手指向殿外，目光扫过阶下诸臣：“今日之赵国，与简子之时何其相似？秦灭韩于前，匈奴扰边于后，两面环伺，北疆若失，邯郸便如袒胸露腹迎敌！李牧将军驻守雁门十余年，修城郭、练士卒，匈奴闻其名而丧胆，此非赵国之‘鹿’——屏障之谓，又是什么？”

郭开脸色一沉：“公子休要逞口舌之利！李牧手握十万重兵，若真有异心，谁能制之？前日核查军饷，其麾下校尉克扣粮草，便是明证！”

“校尉克扣粮草，便定主帅谋逆？”赵嘉反问，语气陡然转厉，“昔年赵襄子之时，智伯率韩魏围晋阳，家臣豫让为报主仇，漆身吞炭欲刺襄子，襄子却未因豫让一人而疑智伯旧部，反以‘义士’待之，终得韩魏之助灭智伯！相国今日因一校尉之过，便疑守边大将，若逼反李牧，或是寒了北疆将士之心，谁来抵御秦匈？”

这番话掷地有声，阶下几名经历过长平之战的老臣纷纷颔首。当年赵括代廉颇，便是因赵王轻信流言，终致西十万赵军被坑杀，此等教训犹在眼前。宗室令赵豹趁机上前：“王上，公子嘉所言极是！长平之祸，皆因临阵换将、猜忌忠良所致！李牧不可动啊！”

郭开还欲争辩，却见赵王迁摆了摆手，脸上满是疲惫与犹豫。他既怕李牧拥兵自重，更怕重蹈长平覆辙——秦灭韩的消息犹在耳畔，若是此时北疆失守，秦国再挥师东进，赵国连喘息之机都没有。

“罢了。”赵王迁揉了揉眉心，声音含糊，“北疆之事，确实非同小可。那调令……便先压在御史府，待使者从雁门劳军归来，查明虚实再议。”他顿了顿，又看向郭开，“粮草军饷之事，你速去核查，若真有短缺，务必补齐，不可寒了将士之心。”

郭开心中一堵，却不敢违逆，只得躬身应道：“臣遵旨。”他瞥向赵嘉，眼底的阴鸷几乎要溢出来——这疏宗公子，竟凭一番巧舌便坏了自己的好事，今日之辱，必当百倍奉还。

朝会散去，赵嘉跟在宗室官员身后走出大殿，刚转过丹陛，便被郭开叫住：“赵嘉公子留步。”

赵嘉驻足转身，见郭开带着两名侍从快步走来，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公子今日一番高论，真是让老夫刮目相看。只是公子初入朝堂，不知‘言多必失’的道理——有些话，说多了，容易引火烧身。”

“多谢相国提点。”赵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只是嘉身为赵室宗亲，见国之干城将危，若袖手旁观，才是真的‘引火烧身’——毕竟赵国亡了，相国的荣华富贵，又能依附于谁呢？”

郭开脸色骤变，手指微微颤抖，却终究没敢在宫门前发作，只冷哼一声：“公子好自为之。”说罢甩袖离去，侍从恶狠狠地瞪了赵嘉一眼，快步跟上。

赵嘉望着郭开的背影，心中并无半分得意。他知道，今日只是暂时保住了李牧，赵王的猜忌并未根除，郭开的报复也绝不会迟到。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刚走出宫门，便见李全提着食盒候在墙角，见赵嘉出来，连忙上前，压低声音道：“公子，方才郭相国的侍从去了御史府，似是与御史大夫嘀咕什么，奴才隐约听见‘调令’‘监视’几个字。”

赵嘉心中一凛。郭开果然要动手了，即便调令暂缓，他也会派人监视自己，甚至可能暗中给李牧使绊子。他拍了拍李全的手臂，沉声道：“辛苦你了，日后宫中之事，还需多劳心。”

“公子放心。”李全躬身道，“奴才这条命是公子救的，自当为公子效力。只是公子回府后需多加小心，郭相国的人，怕是己经在府邸附近候着了。”

赵嘉点头应下，翻身上马。马蹄踏过邯郸城的青石板路，街旁百姓的议论声隐约传来，多是关于秦灭韩的恐慌。他攥紧缰绳，心中愈发坚定——要想自保，要想改变公子嘉的悲情结局，就必须加快步伐，不仅要保住李牧，更要尽快在这邯郸城中，站稳自己的脚跟。

回到府邸，忠伯早己在门前等候，见赵嘉回来，连忙迎上前：“公子，今日朝堂之事，老奴己从宫中老友处听闻，公子真是立了大功！”

“算不上大功，只是暂缓罢了。”赵嘉翻身下马，走进府邸，“忠伯，从今日起，府中行事需愈发谨慎，门外若有陌生面孔徘徊，不必惊动，只需记清样貌便可。”

忠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凝重道：“公子是说，有人要监视咱们？”

“是郭开。”赵嘉走进书房，拿起案上的邯郸势力分布图，在“郭开”二字旁重重画了个圈，“他今日在朝堂吃了亏，必然会寻机报复。我们现在羽翼未丰，只能隐忍，暗中收集信息。”

他指着图上“李牧”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当务之急，是让李牧知道朝堂的动向，同时让他明白，我并非为了一己私利帮他——唯有让他认可我的能力，我们才能真正结成同盟。”

忠伯点头道：“公子放心，老奴这就去安排，让后厨做些不易腐坏的点心，明日让小的以送吃食为名，去陈武校尉府上一趟，把消息递过去。”

赵嘉嗯了一声，走到窗前。窗外夕阳西下，将邯郸城的宫墙染成一片金红，却驱不散空气中的阴霾。他知道，今夜的邯郸，注定不会平静。而他，必须在这波谲云诡的暗局中，步步为营，逆命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