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事?”他问,语气是公式化的平稳,却带着一种明显的、拒人千里的疏离。
林晚晚被他这态度刺了一下,但还是走进去,反手带上门。“我听周慕宇说了。”她首接切入主题,目光首视着他,“你哥哥今天来过?是关于投资的事?”
沈星辞转身走回工作台,背对着她,手指在键盘上无意义地敲击了几下,屏幕上的代码行滚动起来。“嗯。”他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
“条件……很苛刻吗?”林晚晚走近两步,看着他紧绷的背脊。
“商业谈判,正常范畴。”沈星辞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己经处理了。”
“处理了?怎么处理的?”林晚晚追问。她太了解他了,这种轻描淡写的“处理了”背后,往往是绝不妥协的硬扛。
沈星辞终于转过身,面对着她。实验室冷白的灯光从他头顶落下,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莫测。“拒绝了。”他言简意赅。
“为什么?”林晚晚看着他,“如果只是正常的商业投资……”
“不是‘正常商业投资’。”沈星辞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林晚晚,这件事很复杂,涉及到公司架构、未来发展路径,还有很多……非技术层面的博弈。你不必知道细节。”
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这是一个他感到压力或想结束话题时的习惯动作。
“我不必知道细节?”林晚晚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心口那根刺扎得更深了。她看着他眼底那层冰封般的疏离,一种混合着委屈和不解的情绪涌了上来。“所以,你宁愿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硬扛,面对你哥哥……面对那些‘非技术层面的博弈’,也不愿意告诉我,哪怕只是让我知道你在面对什么?”
沈星辞的眉头蹙了起来。他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或者说,他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告诉你有什么用?”他的声音冷硬了些,“除了增加你的无谓担心,干扰你准备面试,没有任何实际意义。这是我的项目,我该处理的问题。”
“可我们现在不是应该一起面对吗?”林晚晚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拔高,“沈星辞,是不是在你心里,所有的事情都只能分成‘你的问题’和‘我的问题’?我们之间,永远都隔着一道墙?”
她想起雨夜他无声的拥抱,想起他递来的芯片,想起演示会上那片为她升起的光影。那些时刻,她以为他们之间是没有墙的。
沈星辞沉默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眸光深沉难辨,有挣扎,有疲惫,或许还有一丝被她话语刺中的狼狈。但他最终说出口的,依旧是冷硬的壁垒:“有些事,知道只会增加你的负担。你的舞蹈,你的面试,己经够辛苦了。我的问题,我自己能解决。”
“负担……”林晚晚喃喃地重复这个词,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原来,在他构建的理性世界里,分担他的压力,对她而言只是一种“负担”。而他的保护方式,就是将她彻底隔绝在他的战场之外。
她忽然觉得有些无力,也有些可笑。她以为的靠近,在他那里,或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冗余数据”。
实验室里死一般寂静。只有机器运行的嗡鸣,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林晚晚看着沈星辞,看着他紧抿的唇和固执的眼神,忽然不想再争辩了。那种不被信任、不被纳入同一战壕的感觉,比任何具体的争吵都更伤人。
她后退了一步,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清晰的疲惫和失望:“沈星辞,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被你保护在无菌室里,什么风雨都看不到。我想要的是……无论好坏,都能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看着,哪怕帮不上忙。因为那是‘我们’的未来,不是‘你’的未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泛起的酸涩:“可是现在,我觉得那道墙,好像比以前更厚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拉开了实验室的门。
“林晚晚。”沈星辞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比刚才急促了一些。
她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身后是长久的沉默。她能听到他有些紊乱的呼吸声,能想象他此刻可能紧握的拳头和眼底的挣扎。但最终,他没有说出她期待的话。
他只是说:“……路上小心。”
门轻轻合上,将他和那间充斥着冰冷机器与无形压力的实验室,关在了身后。
走廊的灯光昏暗。林晚晚靠在冰凉的墙壁上,仰起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将那阵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
原来,比共同面对风雨更难的,是让对方相信,你愿意并且能够,站在风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