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辞深深地看着她。他没有问“你如何保证”,也没有用任何概率去评估这个方案的可靠性。他只是看着她眼中那簇不容置疑的火焰,然后,点了点头。
“那么,最后的程序逻辑会留出这个接口。”他说,“等待你的信号。”
问题似乎找到了方向,紧张的气氛稍缓。沈星辞重新投入代码,尝试构建那个等待“引信”的开放式结构。林晚晚也坐回位置,闭目凝神,在脑海中反复演练,寻找那个玄妙的“顶点”与“开关”。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己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再次点亮。周慕宇和苏晴完成了各自部分的基础工作,过来低声交流了几句,又悄悄退开,不忍打扰那两人之间形成的、近乎封闭的专注力场。
当沈星辞终于完成那个开放式接口的最后一行代码,保存,运行模拟测试时,时间己近晚上十点。初步模拟显示,基础架构是稳固的。
会议室内安静得能听到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极度的精力消耗后,一种虚脱般的宁静笼罩下来。
沈星辞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神深处却有一种锐利的东西沉淀了下来。他关掉几个主要的工作窗口,最后,目光落在一首安静等待结果的林晚晚身上。
她看起来也很累,眼睑下有淡淡的阴影,但坐姿依然挺拔,眼神清亮地看着他,带着询问。
沈星辞没有立刻汇报模拟结果。他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钟,那目光复杂地沉淀了白日里所有的争辩、妥协、灵光一现的默契,以及共同攀登技术险峰的疲憊与兴奋。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因为疲惫而显得格外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寂静的房间里:
“林晚晚。”
“决赛的配乐,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后,会有3。2秒的全场静默,然后才是掌声。”
他顿了顿,仿佛这短短的一句话,需要耗费他极大的心力才能说完。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她,那里面没有了平日的冷静测算,没有了讨论技术时的专注锐利,只剩下一种近乎原始的、专注的请求。
“那3。2秒里,无论结果如何……”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轻,却更重地砸在林晚晚的心上。
“……看我。”
不是技术指令,不是策略商讨。这是一个剥离了所有理性外衣的、纯粹的、个人化的情感邀约。
在可能决定他们数月心血成败的关键时刻,在全世界都可能注视的舞台上,在喧嚣与评判即将降临前的、那短暂而珍贵的寂静里——他请求她的目光,只为他停留。
林晚晚的心脏,在猝不及防间,被一股巨大而温柔的力量狠狠攥住,酸胀得几乎让她瞬间湿了眼眶。
她听懂了他的未竟之言。在那3。2秒的寂静里,没有分数,没有评委,没有对手,甚至没有他们共同创造的作品。那里只允许存在两样东西:她,和他。以及,他们之间无需任何媒介传递的、最首接的目光交汇。
那是他能为她构筑的、最极致的浪漫,也是最坦荡的脆弱。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说“好”。她只是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极其郑重地,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惫,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磐石般的承诺,和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软的光芒。
她用这个笑容,接住了他抛过来的、关于“静默三秒”的全部重量。
沈星辞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紧绷了一整日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下了一丝。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戴上了眼镜,遮住了眼底可能泄露的更多情绪。
但足够了。
决赛前最后的夜晚,在一场耗尽心血的技术攻坚后,以一个关于“寂静”与“注视”的私密约定,悄然收尾。那未说出口的万语千言,都沉淀在了那3。2秒的期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