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的后台,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林晚晚坐在化妆镜前,任由化妆师完成最后定妆。镜中的自己,眼眸被刻意加深,贴上细碎的亮片,如同蓄着星子的夜空。演出服是素白的改良舞衣,线条流畅,只在袖口和裙摆处绣着极淡的银灰色暗纹,像即将破晓的天际线。腕上,那根发绳依旧系着。
她深呼吸,试图将翻涌的紧张压入丹田。目光不自觉飘向候场区连接舞台的厚重帷幕缝隙。那里透出台前刺眼的追光和模糊的人声。沈星辞此刻,应该己经在侧面的控台后,进行着最后一遍系统校验。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不是舞蹈动作,而是昨夜他摘下眼镜后,那双盛满疲惫与恳切的眼睛,和那句低沉的“看我”。
苏晴悄悄凑过来,塞给她一颗温热的巧克力。“补充点能量。别紧张,晚晚,你是最棒的。”她的声音也有些发颤,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林晚晚接过,剥开,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那阵陌生的、灼热的悸动。这不是单纯的赛前紧张,这是一种……交付感。将自己十余年的舞蹈记忆,连同此刻全部的情感与信任,交付给一段由他编写的、等待被点燃的程序,交付给那3。2秒后未知的评判,更交付给帷幕之后,那个沉默守护的身影。
“选手准备!”工作人员低声催促。
林晚晚站起身,最后调整了一下呼吸,走向帷幕边缘。周慕宇对她用力握了握拳,苏晴做了个加油的口型。她点点头,目光再次掠过那道缝隙,然后,毅然转身,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身后。
帷幕拉开。
强光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的感官。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和评委席,无数目光聚焦于此。音乐的前奏,一段空灵而带有时间流逝感的电子音效,缓缓流淌出来。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舞蹈本身。
起势。第一个动作,源自幼年第一次无拘无束的旋转记忆。当她舒展开手臂,虚拟的光影如晨雾般悄然浮现,勾勒出童年客厅模糊的轮廓,稚拙却欢快的动作被光影温柔地复现、延展。
舞蹈自此铺陈开来。每一个段落,都是她精心挑选的“记忆切片”:第一次登台的战栗,某个深夜练习至力竭的孤独,获得重要认可时的狂喜,还有那些重复了千万遍、己融入骨血的标准动作……沈星辞的代码精准地捕捉着她的每一个数据——肌肉的发力、关节的角度、重心的偏移、甚至通过生物传感器传来的、细微的心跳与呼吸节奏。
这些冰冷的数据,在算法的世界里奔流、重组,然后化作舞台上具象的光影叙事。它们时而如影随形,复刻记忆;时而如镜面反射,放大情感;时而又如穿越时空的对话,将不同时期的“她”并置在同一空间。
林晚晚完全沉浸其中。她不再去思考技术,不再担忧效果。她只是跳,用身体诉说着那些镌刻在生命里的故事。她能感受到光影的回应,它们不再是外物,而像是从她体内生长出来的、另一种形态的延伸。那种“共谋”的感觉前所未有的强烈。
舞蹈进入后半段,记忆的碎片开始加速流淌、碰撞、融合。音乐也随之推向激昂。她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情感浓度不断攀升。那些喜悦、汗水、疼痛、坚持……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沸腾。
就是这里。
当最后一个充满爆发力的腾跃落下,她以一个极度控制的单足立定姿态稳住,双臂向上伸展,仿佛要触碰看不见的穹顶。所有的“记忆”光影在这一刻向她汇聚、盘旋,形成一个以她为中心的光之漩涡。
音乐骤停。
绝对的寂静降临。只有那光涡在无声地流转、收缩。
林晚晚维持着那个姿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缓慢地搏动,她能听到血液冲刷耳膜的声音。就是现在——那个由真实情感驱动的、自然的“引信”瞬间。
没有预演,没有设计。她只是遵循着身体最本能的渴望,在那个极致的静谧里,将全部的情感、期待、乃至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灌注到微微颤抖的指尖和仰起的、被汗水浸湿的脖颈线条中。
她“想”看见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