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果很初级,甚至有些滑稽。
沈星辞的目光落在模型旁边一个缩小的窗口里,那里显示着林晚晚发来的“Pattern_A_Radiance_v1。0”的渲染图。简洁有力的光梭图案,与屏幕上那些粗糙的方块圆圈形成鲜明对比。
他沉吟片刻,调出了图案的矢量数据,开始编写一个新的着色器(Shader)。这个着色器的目标,是在实时渲染中,尽可能还原出那份矢量图所蕴含的“动态趋势”和“能量感”,而不仅仅是贴上一张静态的纹理。
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规律的声响。屏幕上,复杂的数学公式和图形API指令不断涌现。他完全沉浸其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偶尔停下,是因为需要查阅某个图形学论文中关于“光晕模拟与性能优化权衡”的章节,或者是因为发现某个渲染指令在目标嵌入式硬件上支持度不佳,需要寻找替代方案。
实验室的空调发出低沉的运转声,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他的世界里,只有屏幕的光,代码的逻辑,以及那个需要被“解决”的问题——如何将那份带有艺术首觉的图案,高效、稳定地转化为在复杂户外环境中依然能清晰传递意图的视觉信号。
这不仅仅是为了项目,更像是一种……专业性的呼应。对方在给定的“边界”内,拿出了超出他预期的“解”。那么,他这边,也理应提供与之匹配的、坚实可靠的技术实现。
这是一种沈星辞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建立在纯粹专业认可基础上的尊重。
女生宿舍楼,一盏台灯熄灭。林晚晚终于躺下,闭上眼睛前,脑海里最后闪过的,是光梭的放射角度与户外可视距离的换算公式,以及湖心亭水面可能反射的虚像对MR效果的影响……这些陌生的、技术性的念头,与她固有的舞蹈动作编排、情绪铺陈的思维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而新鲜的思维图景。
人工智能实验室,代码编译通过。新的着色器在模拟环境中运行,那些粗糙的几何图形被动态的、带有方向性光晕的“光梭”所取代,虽然还不完美,但己初具神韵。沈星辞摘下滑稽的防蓝光眼镜,揉了揉鼻梁。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凌晨1点17分。
他保存所有工作,有条不紊地关闭设备。起身离开时,他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屏幕上定格的、模拟运行中的“光梭”效果,以及旁边那份图案原稿。
然后,他关掉了实验室最后一盏灯。
黑暗中,两处空间归于沉寂。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各自领域的深夜里,他们其实完成了一次无声的、隔空的“对话”。她用艺术首觉挑战了技术的边界,他用技术理性为她的首觉铺设落地的轨道。
虽然这条轨道依然狭窄,充满限制。
虽然他们对彼此世界的理解,依然隔着厚重的专业壁垒。
但确确实实地,有什么东西被启动了。像精密仪器里咬合的第一个齿轮,像黑暗舞房中亮起的第一盏追光。
第二天清晨,当林晚晚醒来,看到邮箱里那封准时送达、标题为《湖心亭MR混合现实项目技术框架摘要(初版)》的邮件,以及附件里那份长达三十页、充满图表和术语的PDF时,她深吸了一口气,点开。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沈星辞的手机收到了他昨夜编写的那个“图案规范自动检查脚本”运行结果的邮件报告,报告末尾,脚本“顺便”将林晚晚后来补充提交的不同尺寸图案B和C的户外模拟识别度评分,也一并生成附上。
新的一天开始。
他们的“合作”,在经历了最初的碰撞和昨夜无声的各自努力后,正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逆转的速度,向着更深的、无人预知的方向滑去。
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共同”挑战——梧桐大道光影涟漪的首次实地原型测试,就定在了三天后的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