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梦生和沈墨走过去。小赵小声说:“我刚才去楼下买咖啡,听到云隆两个财务在聊天,说这次发债的募集说明书初稿己经写好了,评级公司给了AA+,应该很快就能报上去。”
“AA+?”陈梦生皱眉,“云隆的主体评级是AAA,债项评级才AA+?”
“嗯,听说是因为有少量抵押担保的问题,但不是什么大问题。”小赵压低声音,“但她们还说了一句,说这次发债很急,徐董亲自盯的,要求一个月内必须完成。”
“一个月?”陈梦生和沈墨对视一眼。
三十亿的公司债,从尽调、评级、到申报、获批,通常需要三到六个月。一个月,几乎是极限压缩的时间。
“为什么这么急?”沈墨问。
“不知道。她们说好像是徐董有个大项目要投,急需资金。”小赵说,“但具体是什么项目,她们也不清楚。”
陈梦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漫开。
太急了。账上有一百二十亿现金不用,非要发三十亿的债,还要一个月内完成。为什么?
除非,那一百二十亿真的动不了。或者,那三十亿有特殊用途,不能从账上走。
他放下咖啡,走回电脑前,调出云隆集团最新的财务报表,找到“受限货币资金”那一栏。
报表显示,云隆账上一百二十亿现金中,有八十亿是“受限”的,主要是“履约保证金、票据保证金、存出投资款”等等。也就是说,能动用的只有西十亿。
而云隆未来一年内到期的短期债务,是六十亿。
陈梦生盯着那行数字,感觉后背发凉。
一家账面上现金充裕的巨头,实际可动用的资金只有西十亿,却要应对六十亿的到期债务。而它解决资金缺口的方法,不是动用那八十亿受限资金(可能也动不了),也不是压缩投资(可能也压不了),而是发行三十亿的新债。
借新还旧。
但问题在于,那八十亿为什么受限?是正常的业务保证金,还是被挪用了?那六十亿到期债务,是银行贷款,还是其他什么?
他调出债务明细。六十亿到期债务里,银行贷款只有二十亿,另外西十亿是“其他应付款”和“非标融资”。
非标融资——通常指信托、资管、私募等渠道的融资,成本高,期限短,不透明。
陈梦生快速搜索云隆近三年的融资公告。果然,过去三年,云隆通过三家信托公司、两家资产管理公司,累计融资超过五十亿,利率在8%-12%之间,远高于银行贷款。而这些融资,大部分没有明确披露资金用途。
他拿起手机,给林曼丽发了条微信:
“林总,我需要云隆所有非标融资的合同,以及这些资金的最终流向。另外,那八十亿受限资金的具体构成,我需要看到明细。”
几分钟后,林曼丽回复:
“非标融资的合同,法务组己经在要了,但云隆方面说涉及商业机密,只能看摘要。受限资金的明细,财务组在要,还没给。”
陈梦生打字:“告诉他们,如果看不到完整合同和明细,我们无法对偿债能力发表意见。这是尽调的基本要求。”
过了一会儿,林曼丽回复:
“李文渊说,需要请示徐董。明天上午给答复。”
陈梦生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夜色己深,但云隆大厦的灯光依旧明亮。这栋楼里,有太多秘密。而他,才刚刚触到表面。
他想起临行前林曼丽说的话:“云隆这个项目,要么是我们一战成名的机会,要么是我们跌得最惨的坑。没有中间选项。”
现在,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