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一个充满善意的橄榄枝,也是进一步绑定双方关系的邀请。陈梦生看了一眼日程,分享会就在后天。
“可以。分享会后,如果时间合适,我可以安排。”他答应了。与清新资本核心团队的首接交流,或许能帮他更好地理解资本市场的思考方式,也能从另一个侧面观察方启明这个人。
……
就在陈梦生团队在数据迷雾中艰难前行的同时,新泰证券顶楼,赵国伟的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
助理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走了进来,脸色比平时更加凝重几分。
“赵总,关于陈梦生的补充报告,以及您要的……他父亲案卷的更多细节。”助理将文件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
赵国伟拿起那份报告,快速浏览。前面部分是关于陈梦生在明镜的工作细节,与林曼丽的关系推测(结论是深度互信的工作伙伴,私交程度难判),以及近期动态——包括承接清新资本项目、准备券商内部分享等。这些信息都在意料之中。
他的目光落到最后几页,那是关于陈江(陈梦生父亲)车祸案的补充材料。其中有一份当年事故处理部门的内部情况说明复印件,字迹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尚可辨认。说明中提到,事发路段偏僻,无监控,报警人称是路过发现。车辆损毁严重,技术鉴定倾向于驾驶人长途疲劳、操作失误导致车辆失控撞上护栏。但备注里有一行小字:“报案人身份经查为外地货运司机,所述发现经过无矛盾点,但无法找到其所述当时同车另一人进行核实。案发前后该路段无其他车辆通行记录。”
另一份是当时陈江供职的报社内部的一份简短会议纪要,时间在车祸前一周。上面写着:“……苏志远(陈江笔名)同志近期关于开发区土地规划调整的系列调查报道,引起有关部门重视。经编委会研究,认为报道角度有待商榷,部分信息来源需进一步核实,决定暂缓后续报道,并由苏志远同志外出进行一段时间的行业调研,开拓视野……”
“行业调研……”赵国伟的手指在这西个字上轻轻敲了敲,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他太清楚这种措辞意味着什么了。调离,冷却,边缘化。
助理这时才低声开口:“赵总,我们通过一些老关系,尝试调取更详细的案卷,包括当时的现场勘验照片、车辆最终鉴定报告的完整版,以及那个报案司机的详细笔录和背景调查记录。但反馈是……年代久远,部分档案保管不善,难以查找。尤其是那个报案司机的信息,非常简略,几乎找不到后续踪迹。”
“找不到?”赵国伟抬眼,目光平静地看着助理。
助理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低下头:“是……至少通过正规渠道,很难再追查下去。似乎……似乎有什么力量,在事后将很多痕迹都抹平了,或者从一开始,就设置得很模糊。”
办公室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陈梦生现在在查花可矿业,”赵国伟忽然开口,不再看案卷,“清新资本的项目。方启明这个人,是个书生,但也是个认死理的。他们凑在一起……有点意思。”
“我们需要做点什么吗?”助理小心地问。
“做什么?”赵国伟淡淡反问,“阻止他们查?那不等于告诉别人,这里头真有鬼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助理:“继续观察。重点看陈梦生能查到哪一步,看他会不会……碰到一些‘老朋友’。另外,花可那边,虽然跟我们没有首接关系,但保不齐里面有些弯弯绕,会牵出些让人不愉快的东西。适当的时候,可以给相关的人提个醒,清理一下,做得自然点。”
“明白。”助理心领神会。
“还有,”赵国伟转过身,目光深邃,“陈梦生后天是不是有个分享会?去听听。听听这位故人之子,现在对这个世界,到底怎么看。”
助理离去后,赵国伟独自站在窗前良久。他想起很多年前,陈江那双执着甚至有些固执的眼睛,想起他拿着那份关于永固土地调整的调查报告,言辞激烈地争辩时的样子。那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可惜,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沙子,而且很多沙子,本身就是构成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老陈,你儿子比你聪明,也比你更懂得运用工具。但他身上那股子执拗,和你一模一样。
这到底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他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些泛黄的记忆片段驱散。商场如战场,温情是奢侈品,更是致命的弱点。既然陈梦生选择了拿起武器,走进这片丛林,那么他就必须准备好承受丛林里的一切,包括来自任何方向的、可能致命的攻击。
夜色渐浓,城市灯火愈发璀璨迷离,将无数秘密与交易温柔地包裹其中,仿佛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