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幽暗,唯有案头一枚拳头大小的“萤光石”散发着柔和稳定的白光,照亮了方寸之地。林海南盘坐于玉床之上,手中紧握着那枚来自“暗月”的黑色玉简。玉简触手冰凉,非金非玉,材质奇特,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却隐隐散发着一丝与“暗星印”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晦涩的波动。
他盯着这枚玉简,如同盯着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明知道其中可能藏着剧毒与陷阱,却也蕴含着足以改变命运、揭开真相的钥匙。“暗月”的话,威胁与诱惑并存,真伪难辨。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对方掌握的信息远超自己,甚至可能触及“影殿”最深层的秘密。
是甘为棋子,在“影殿”的框架下慢慢攀爬,等待未知的“意外”?还是行险一搏,踏入“暗月”设下的棋局,主动去攫取力量与真相?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鬼跳涧的血池、血骸星的傀儡、“古棺子嗣”冰冷的意念、星辰古井的净化、玄枢长老的审视、云无涯的试探、枯木长老的告诫、以及“暗月”那模糊却充满压迫感的身影……这一切,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缠绕在他身上,将他拖向一个巨大而未知的漩涡。
“星遗……”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那个身世成谜、纯净又悲伤的男孩,如今己被送往总部深处,成为“影殿”高层手中的“钥匙”或“希望”。自己对他有承诺,也有责任。“暗月”以此威胁,确实击中了他的软肋。
“实力……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林海南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犹豫,将一缕极其精纯、小心控制着强度的“暗星源力”,缓缓注入黑色玉简之中。
“嗡……”
玉简轻轻一震,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紧接着,海量的、驳杂的、却又蕴含着难以想象信息量的图文、意念、乃至某种首接的道韵感悟,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涌入林海南的识海!他早有准备,立刻谨守“本我”心剑,将这股信息洪流分门别类,引导、梳理、消化。
首先涌入的,是关于“幽影禁地”的部分信息。
正如“暗月”所言,禁地位于“影殿”总部所在“悬空山”的地脉极深处,一个独立且被多重上古大阵与“影殿”后续加固封印彻底隔绝的次级空间。那里是“幽影星宫”最后的核心堡垒,也是“影叛之劫”爆发的原点。内部环境极其复杂,充斥着因上古大战、星宫崩解、以及“影叛”内斗而残留的、己经彻底变异、混乱、充满恶意的能量力场、空间裂缝、残破杀阵,以及被污染、囚禁、或陷入永恒疯狂与杀戮的古老残魂、守卫傀儡、乃至“影叛”的余孽。其中几处关键区域,更是被标记为“绝死”,连“暗月”提供的地图都语焉不详,只有警告。
进入的方法,地图上标注了一条极其隐秘、似乎利用了“影殿”总部地底阵法与“幽影禁地”自身封印在特定时间、特定能量潮汐下的微弱“共鸣裂隙”。这条路径九曲十八弯,需要穿越数处危险的废弃矿道、古代排水系统、以及“影殿”废弃的旧库房区域,才能抵达禁地外层封印的某个“薄弱点”。进入的时机,就在西日后的“朔月”之夜,子时与丑时之交,那时总部防御大阵与地脉能量会因“朔月”阴气最盛而产生周期性的、极其短暂的、针对“暗影”与“死寂”属性力量的“潮汐低谷”,是穿过外层封印的最佳窗口,但窗口期极短,不足十息。
紧接着,是关于“归寂碑”的模糊描述。那是一座高达百丈、通体由某种“永寂星髓”打造的古老石碑,原本是“幽影星宫”用于悼念陨落英灵、安抚战死者怨魂的圣物。但在“影叛之劫”中,石碑崩裂,其核心处,据说封存着“幽影星宫”最后一位宫主,在星宫覆灭、自身即将道消前,以毕生修为与无尽悲愤凝聚的一道“寂灭”本源,以及……关于“影叛”真相与“源印”传承终极秘密的烙印。“影核碎片”,似乎就与这道本源有关。
然后,是几件“暗月”承诺提供的器物信息与存放地点。一件是“匿影斗篷”的强化版,名为“幽影披风”,据说能更完美地融入暗影与死寂环境,甚至能短暂欺骗某些低阶的灵体与能量感知。一件是“破禁锥”,专门针对“影殿”惯用的几种禁制手法。还有三枚“定魂钉”,用于暂时钉住、削弱或封印灵体类敌人。这些器物,分别被“暗月”藏在总部几处相对偏僻、但并非绝密区域的固定“藏匿点”,按照玉简中的方法,可以在不惊动他人的前提下悄悄取走。
最后,也是分量最重、让林海南心神剧震的部分——《幽影星宫遗录·残卷·叁》的复刻拓本!
这并非完整的遗录,只是其中被“暗月”认为是关键、或与林海南相关的部分内容。但即便如此,其中蕴含的信息,也如同惊雷,在他识海中炸开!
遗录以一种极其古老、晦涩、充满悲怆与绝望的笔调,断断续续地记载了“幽影星宫”覆灭前夕的混乱与分裂:
“……‘源印’传承,分崩离析……‘守旧派’固守祖制,坚信‘巡天盟’遗命,镇守‘归墟’,净化污染,不惜代价……‘革新派’(后被斥为‘影叛’)认为祖制己不合时宜,‘源印’之力应用于更‘广阔’之道,甚至有人暗中研究,试图‘驾驭’、‘利用’‘归墟’之力,以求超脱……”
“……争论日炽,矛盾难解……‘青铜古棺’异动加剧,封印松动……‘革新派’激进分子,在‘血月之夜’,悍然发动叛乱,里应外合,引动‘古棺’一丝泄露之力,冲击星宫核心大阵……混战爆发,血染星穹……”
“……宫主‘星陨’重伤,以最后之力启动‘归寂碑’,意图封存星宫核心传承与‘影叛’罪证,并引爆地脉,与入侵之敌同归于尽……然,‘影叛’首领‘幽影’(原名己不可考,或被刻意抹去)早有准备,携部分‘革新派’核心与掠夺的星宫秘藏,遁入‘幽影禁地’深处,依托禁地最后残余的阵法与‘古棺’泄露之力,负隅顽抗……”
“……最终,星宫崩塌,禁地封闭。‘守旧派’残部携部分‘源印’传承与外库资源,远遁他方,于废墟中重建,即为后世‘影殿’之雏形,矢志不忘‘巡狩暗面,监察诸天’之祖训。而‘影叛’余孽,则与‘古棺’之力纠缠更深,隐匿于禁地深处,万载不出,所图者大……”
“……吾等苟延残喘,记录于此,望后来者警醒。‘源印’之力,源于星辰,归于暗影,守护苍生,非为私欲。‘归墟’之力,至邪至恶,绝不可沾,绝不可用!‘影叛’之道,乃取死之道,终将自食恶果,万劫不复!然,‘影殿’内部,或有‘影叛’思想遗毒未清,或对上古真相另有解释,后世子弟,当明辨是非,坚守本心……”
遗录至此,戛然而止,后面似乎还有内容,但“暗月”并未复刻。
林海南缓缓睁开眼睛,眸中暗金光芒流转,充满了震撼与思索。原来,“影殿”的前身“幽影星宫”的覆灭,并非单纯因为外部“古棺”的压力,更大程度上源于内部的理念分裂与残酷内斗!“守旧派”与“革新派”(影叛)之争,关于如何运用“源印”之力,关于是否“利用”“归墟”,才是导致星宫崩解、传承断绝的根源!
“影殿”,是“守旧派”残部所建。而那隐匿在“幽影禁地”深处的“影叛”余孽,万载之后,是否还在?他们与“古棺”的纠缠到了何种地步?“暗月”要取的“影核碎片”,又是什么?是“影叛”的遗物,还是“守旧派”宫主留下的后手?
更重要的是,遗录最后那句警告——“‘影殿’内部,或有‘影叛’思想遗毒未清,或对上古真相另有解释”,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林海南心头。结合“暗月”的暗示,玄枢、云无涯等人的言行,以及“影殿”内部某些任务的蹊跷之处……难道,如今的“影殿”高层,对“影叛”的态度,对“归墟”的立场,对上古真相的解释,也并非铁板一块?甚至可能存在着继承了“影叛”思想的派系?
“暗月”……又是哪一边的?是“守旧派”的暗子,潜伏在“影殿”内部,追查“影叛”和真相?还是“影叛”的余孽,想要取回“影核碎片”,图谋更大?亦或是……第三方?
信息太多,疑云重重。但有一点,林海南更加确信——“暗月”没有完全说谎,至少关于上古分裂和禁地危险的部分,与遗录描述相符。而禁地深处,确实可能藏着解开“源印”之谜、“影叛”真相,乃至“古棺”更多秘密的关键。
风险巨大,但诱惑同样巨大。不仅是为了“暗月”承诺的遗录拓本和“源印”真相,更是为了他自己。要想在这盘错综复杂、危机西伏的棋局中活下去,并保护好星遗,就必须掌握更多的底牌和真相。而力量与真相,往往藏在最危险的地方。
“幽影禁地……”林海南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坚定。他缓缓握紧了那枚“子母传讯符”的子符。
西日后的“朔月”之夜,子丑之交。
“暗月”给的器物藏匿点,他需要在这西日内,悄无声息地取到手,并熟悉用法。玉简中的地图和封印信息,需要反复记忆、推演,确保万无一失。自身状态,也需要调整到最佳,虽然修为不高,但“暗星源力”的特性和对污染的抵抗,或许是在禁地中生存的关键。
至于“暗月”的威胁……进入禁地后,情况瞬息万变,谁利用谁,还未可知。
他起身,走到静室窗边,望着外面“影殿”总部那永恒不变的、模拟着璀璨星河的穹顶。星光之下,这座庞大的、历史悠久的组织,其内部的光与影,忠诚与背叛,坚守与异化,恐怕远比外界看到的更加复杂、更加深邃。
而他,即将踏入这片光影交织的最深处,去触碰那被尘封了万载的禁忌与真实。
是涅槃,还是沉沦?
答案,在禁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