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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夜深话长知心苦月明石坚见匠心下（第3页）

这天夜里，远山抄卡片抄到手腕发酸。玉娥帮他揉着，轻声说：“要不歇一天？钱是挣不完的。”

“就差五十张了，月底前得交。”远山活动着手腕，“等这批活儿结了，能有五块钱。够买下个月用的盐和香料了。”

玉娥看着他瘦削的侧脸，心里发疼。这些日子，远山明显瘦了，眼下的青黑就没消过。但她知道劝不住——这个男人骨子里有股倔劲，认准的事，拼了命也要做成。

“远山，”她忽然说，“等新石磨刻好了，咱们祭拜爹的时候，你也给爹磕个头吧。”

远山一愣：“我……”

“你是我丈夫，是柳记豆腐的半个当家人。”玉娥看着他，眼神清澈，“爹会认你的。”

远山的眼眶突然热了。他重重点头：“好。”

七天后，新石磨的雕刻进入尾声。最后一道工序是打磨——用不同粗细的砂石，一遍遍磨去刻刀的痕迹，让磨盘光滑如镜。赵国栋蹲在磨盘前，从早磨到晚，汗水滴在石头上，瞬间就蒸发了。

完工那日是个晴天。清晨的阳光照在新石磨上，青灰色的石头泛着温润的光泽。磨齿排列整齐，深浅有致，磨膛光滑如镜。赵国栋用井水冲洗干净石磨，水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试试。”他说。

玉娥端来一盆泡好的黄豆。远山握住磨杆，缓缓推动。新磨转动起来的声音，比旧磨清脆、顺畅。乳白的豆浆从磨缝里流淌出来，细腻、均匀，像上好的绸缎。

“出浆率至少提高两成。”远山停下来，仔细看着豆浆的质地，“而且更细，点卤时凝固肯定更均匀。”

玉娥用手接了一点豆浆，在指尖捻开——细腻得几乎感觉不到颗粒。“国栋哥，这手艺……真是绝了。”

赵国栋擦了把汗，笑了：“石头好，你们的心意也好。这磨，能用一百年。”

他们决定当天就把新石磨安装起来。旧磨的底座还能用，赵国栋和远山一起，把新磨盘抬上去，校准，固定。当磨盘稳稳坐落在底座上时，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今天做豆腐，就用新磨。”玉娥说。

这一天，豆腐坊的豆香似乎格外浓郁。新磨出浆快，磨出的豆浆更细，点出的豆腐更嫩。来买豆腐的老主顾们都说：“今天的豆腐不一样，更香更滑。”

王婶买了豆腐还不走，围着新石磨转了好几圈：“这磨刻得真俊！国栋，你这手艺，该收徒弟了。”

赵国栋憨厚地笑笑：“雕虫小技，不值一提。”

傍晚，玉娥特意做了几个菜——韭菜炒鸡蛋，红烧鲤鱼，豆腐炖白菜，还有一碟新做的五香豆腐干。她把赵国栋留下吃饭，也请了王婶一家。

小小的院子又热闹起来。新石磨在月光下静静立着，像个沉默的见证者。它见证了这个夜晚的欢笑，见证了三个人举起酒杯时眼里的光，见证了柳记豆腐坊又一次度过难关，踏上新的台阶。

夜深人散后，玉娥和远山坐在新石磨旁。月光如水，洗净了一天的疲惫。

“远山，”玉娥轻声说，“等还清了眼前的债，咱们真得好好打算打算了。县城那个豆制品厂……我总觉着是个事儿。”

“嗯。”远山握住她的手，“不怕。咱们有这石磨，有这手艺，有这条黄河，还有彼此。再大的浪，也翻不了咱们的船。”

黄河在远处奔流，涛声阵阵，如歌如诉。

新石磨沉默地立着，它将转动无数个清晨，磨出无数板豆腐，磨出这个家未来的每一天。而坐在它旁边的两个人知道，真正的风浪还没到来——但他们己经准备好了。

因为他们的根，己经在这黄河边的土地里，在这石磨的纹理里，在彼此紧握的手心里，扎得越来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