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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夜深话长知心苦月明石坚见匠心下（第2页）

“可是便宜一成……”玉娥翻了个身，面向他，“普通人家买菜，一分钱都要算计的。”

远山沉默了。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良久，他才开口：“咱们的豆腐干，现在一个月能卖三百斤了。我算过，如果能卖到五百斤，利润就够咱们撑起豆腐坊。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新石磨做好，把产量提上去，把成本降下来。等站稳了脚跟，再想别的出路。”

“五百斤……”玉娥在心里盘算，“那得再请两个人，棚子也不够用了。”

“一步一步来。”远山握住她的手，“先度过眼前这关。等新石磨刻好了，咱们好好规划规划。”

他的手很暖，掌心粗糙的茧子磨着玉娥的手背。玉娥忽然想起什么：“远山，你手上那个水泡，好了吗？”

前些天远山帮赵国栋抬石料，手上磨了个大泡。他不在意地说：“早好了。倒是你，腰还疼不疼？那天搬豆腐干扭了一下，这两天还疼吗？”

“不疼了。”玉娥轻声说，“远山，我有时候想，咱们的日子，就像在黄河里撑船——一会儿顺水，一会儿逆水，一会儿还得躲暗礁。但只要能看见对岸，手里有桨，心里就不慌。”

“对岸……”远山重复着这个词，“玉娥，你想过对岸是什么样吗？”

玉娥想了想：“我想过。对岸是咱们的豆腐坊越来越大，是‘柳记’的牌子越来越响，是妈能安享晚年，是……是咱们以后有了孩子，能供他上学，让他做他想做的事。”

她说得有些羞涩，但很坚定。远山在黑暗中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热流：“会有那一天的。我保证。”

夜深人静，涛声隐隐。两人相拥而眠，疲惫的身体靠在一起，却睡得格外踏实。因为他们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石料还会在那里等着被雕刻，账本还会在那里等着被填满，日子还会在那里等着被一天天过下去。

第二天，石磨的雕刻正式开始了。

赵国栋先用大錾子打出粗坯，“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从清晨响到黄昏。石屑飞舞，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他干活时极其专注，每一锤下去都恰到好处，多一分怕裂，少一分不够。秦远山有空就蹲在旁边看，递工具，递茶水，偶尔问些问题。

“为什么从这里下錾子？”

“石头的纹理这么走，顺着纹理刻，省力还不易裂。”

“这个弧度有什么讲究？”

“磨豆子时，豆浆得顺着这个弧度流进槽里，不能溅出来。”

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认真。玉娥在豆腐坊里忙活，听着后院的敲击声和对话声，心里格外踏实。有时候王婶来买豆腐，也会往后院张望：“国栋这孩子，手艺真不赖。当年他爹就是咱们这一带有名的石匠。”

“是啊，多亏了他。”玉娥包好豆腐，“不然买新磨得一百多块，我们现在真拿不出。”

“你们小两口也不容易。”王婶压低声音，“我听说，县城那家新开的豆制品厂，机器轰隆隆响，一天出的豆腐够咱们全镇人吃。你们可得早做打算。”

这话玉娥记在了心里。晚上吃饭时，她跟远山提起。远山扒拉着碗里的饭，沉思着：“机器生产是大势所趋。但就像国栋刻石磨——机器能刻得又快又规整，但刻不出手工这份心意。咱们的豆腐，吃的就是这份心意。”

“可吃食这东西，心意不能当饭吃。”李秀兰插话，“人家便宜，普通人家自然买便宜的。”

“妈说得对。”远山放下碗，“所以咱们得两条腿走路。日常的水豆腐，咱们稳住老主顾；豆腐干和将来的新产品，咱们往精品做。县城的机关食堂、招待所、还有讲究的人家，愿意为好味道多花点钱。”

这话点醒了玉娥。她想起爹的笔记里还记着好些花样——豆腐乳、臭豆腐、豆腐脑，还有用绿豆、黑豆做的不同口味的豆腐。这些机器一时半会做不来，或者做不出那个味儿。

“远山，等这批难关过了，咱们试试做豆腐乳吧。”她说，“爹的方子我记得，要发酵九九八十一天，味道才正。这个机器抢不了。”

“好主意。”远山眼睛亮了，“做特色，做时间沉淀出来的味道。这个，正是咱们的优势。”

月光下，新石磨的轮廓渐渐清晰。粗坯己经打好，接下来是精细雕刻磨齿。这是最考验手艺的环节，赵国栋换上了小号的刻刀，动作轻缓细致得像在绣花。有时候一个时辰只刻出一道齿痕，但他不急——石磨是要用几十年的东西，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