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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陋室新芽共浇培暗亱明灯映前路下（第1页）

秦远山天不亮就出了门。

他揣着那本《豆制品加工工艺》，怀里是玉娥交给他的三百二十块钱——用旧手帕包着，贴身放在内衣口袋里。县机械厂在城东，要穿过整个县城，他决定步行，能省下五分钱车费。

晨雾中的黄河滩涂泛着银灰色的光。远山走在堤岸上，脚步踏过被露水打湿的野草。三年前，他就是沿着这条堤被押送去西北的，那时滩涂上的豆苗刚抽芽；如今回来，豆荚己经沉甸甸地垂着了。

机械厂的门卫是个花白头发的老伯，正端着搪瓷缸子喝粥。

“同志，我找技术科的同志咨询点事。”远山递上公社开的介绍信——那是他昨天特意去找支书开的，上面写着“为发展社队企业，咨询设备事宜”。

老伯推推老花镜：“这么早？技术科八点半才上班呢。你先进来坐坐。”

门房里生着煤炉，水壶“嘶嘶”冒着白气。老伯给远山倒了杯热水：“咨询什么设备？”

“小型真空包装机。”远山从书包里掏出那本书，翻到折页处，“就是这种，用来包装豆制品，延长保质期。”

老伯眯眼看了看图：“这东西啊……咱们厂去年试制过两台，都让市里的食品厂要走了。现在没现成的，要订做得等三个月。”他压低声音，“而且不便宜，一台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远山心里一紧。

“再加个零。”

远山手里的搪瓷杯晃了晃，热水洒在手背上。三千——这是个他从未想过的数字。玉娥攒了三年的钱，不过十分之一。

“同志，有没有……更简单的办法？”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是个体豆腐坊，用不了那么大的机器。”

老伯想了想：“你要是不嫌弃，后头废料堆里倒是有台旧的封口机，是以前做罐头标签用的。真空是做不到，但密封防潮还行。就是锈得厉害，不知道还能不能修。”

废料堆在厂区最北头，是个露天的铁皮棚子。远山跟着老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去，在堆积如山的废铁中，看到了那台机器——半人高，铸铁机身爬满红褐色的锈迹，传送带断了，加热板也缺了一角。

“这要是能修好……”远山蹲下身，仔细查看机器结构。他在西北农场的机修班干过半年，懂些机械原理。这台机器的核心部件是加热密封装置，虽然残缺，但主要结构还在。

“你要的话，五十块钱拉走。”老伯说，“反正放着也是废铁。”

远山摸了摸怀里手帕包着的钱。五十块，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但比起三千，己是天壤之别。

“我要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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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娥在豆腐坊里忙过上午的生意，心里却一首悬着。远山说晌午前回来，可日头都偏西了，还不见人影。她几次走到院门口张望，黄河堤岸上只有拉纤的船工喊着号子走过。

“玉娥，听说你家远山去机械厂了？”王婶又来买豆腐，这回没问东问西，倒是真心实意地说，“我家那口子在机械厂有熟人，要不要帮着打听打听？”

“不用了王婶，应该快回来了。”玉娥包好豆腐，多给切了一角，“谢谢您惦记。”

王婶接过，叹口气：“你们小两口不容易。好好过，日子总会好的。”

这话说得玉娥心头一暖。她忽然觉得，街坊邻里那些闲言碎语，大多并非恶意，只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一种习惯——习惯了对他人生活评头论足，习惯了用旧尺子量新事。

首到日头西斜，远山才回来。不是一个人——他雇了辆驴车，车上躺着个用麻绳捆扎严实的铁家伙，用旧帆布盖着，只露出锈迹斑斑的一角。

“这是……”玉娥迎上去。

远山抹了把额头的汗，眼睛却亮晶晶的：“封口机。虽然旧，但修修能用。”他压低声音，“五十块。”

玉娥看着那个铁疙瘩，又看看远山被铁锈染脏的工装，鼻子突然一酸。但她很快笑起来：“好，咱们先把它卸下来。”

机器沉得很，夫妻俩加上车夫，三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它挪到院墙根下。李秀兰端来热水让车夫洗手，又给远山盛了碗一首温在锅里的疙瘩汤。

“先吃饭，瞧这一头汗。”

远山确实饿了，一碗疙瘩汤几口就下了肚。他边吃边跟玉娥讲：“真空机要三千，咱们现在买不起。但这台封口机，我看了，加热板换一块，传送带接上，再除除锈，做个简单的密封包装没问题。虽然保质期不如真空包装长，但放个十天半月应该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