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娥的心跳得很快,但手很稳。秦远山的手也很稳,虽然手心有些汗。
走到镇口时,碰见了早起挑水的赵大爷。老人看见他们牵着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秦老师,玉娥,这么早?”
“嗯,去河边走走。”玉娥脸有些红,但没松开手。
“好,好。”赵大爷点点头,挑着水桶走了。走远了还能听见他哼着小曲,调子是《黄河谣》。
出了镇子,就是黄河大堤。二月的黄河刚刚解冻,河水裹挟着上游的冰凌,哗哗地奔流。岸边柳树抽出的嫩芽在晨风里轻轻摇曳,远处的滩涂上,几只早归的水鸟在觅食。
两人走上大堤,在一处缓坡上坐下。从这里可以看见整条河,看见河水在晨光里泛着金色的光,看见对岸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看见更远处连绵的群山。
“我父亲常说,”秦远山望着河水,“黄河是我们的母亲河。她养育了我们,也考验着我们。就像人生,有平静的时候,也有汹涌的时候。”
玉娥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我爸也常说,做豆腐就像过黄河——水要清,火要旺,心要定。水不清,豆腐不白;火不旺,豆浆不熟;心不定,点卤不准。”
“是啊,”秦远山握住她的手,“过日子也是。心要定,才能过好。”
晨风很凉,但两人靠在一起,很暖。远处传来镇上的钟声——是镇小学敲响的上课钟。新的一天开始了,识字班的学生该起床了,豆腐坊的生意该开张了,镇上的人们该开始一天的忙碌了。
而他们,在这个黄河岸边的清晨,做出了人生最重要的决定。
“玉娥,”秦远山转过头,看着她,“等我身体再好些,等我工作稳定些,我们就……结婚。”
他说得很认真,每个字都像承诺。玉娥点点头,眼睛又湿了:“好。我等您。”
“不要叫我‘您’了。”秦远山说,“叫我远山。”
“远山……”玉娥试着叫了一声,脸红了。
秦远山笑了,笑得眼角皱纹更深,但很好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支钢笔——英雄牌的,半新,但擦得很亮。
“这支笔,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说,“他生前是语文老师,用这支笔批改过无数作业,写过很多文章。现在,我想把它送给你。”
玉娥接过笔,笔身沉甸甸的,有岁月的分量。她握在手里,像握着一份传承,一份信任,一份爱。
“我会好好用的。”她说,“用它记账,用它学习,用它……写信。”
“写信?”秦远山问。
“嗯。”玉娥脸更红了,“给你写信。你以前不是在西北给我爸写过信吗?以后……我也给你写。”
秦远山心里一暖,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好,我等着。”
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河面,波光粼粼,像碎了一河的金子。远处传来豆腐坊磨浆机启动的声音——“突突突”,熟悉而亲切。那是玉娥的事业,也是他们未来的希望。
“该回去了。”玉娥站起身,“店里该忙了。”
“好。”
两人往回走,手还牵在一起。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堤坝上,拉得很长,合在一起。晨风吹过,带来河水的气息,也带来镇上渐渐热闹起来的人声。
走到镇口时,玉娥忽然停下脚步:“远山,我妈那里……”
“我去说。”秦远山握紧她的手,“今天就去。我要告诉她,我会好好对你,会用一辈子对你好。”
玉娥看着他,看着这个瘦削但坚定的男人,心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幸福。她知道,这条路依然不好走,母亲的担忧,镇上的闲话,未来的不确定……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
重要的是,在黄河岸边,在这个春天的清晨,他们许下了终身的誓言。
而这份誓言,会像黄河水一样,奔流不息,见证他们未来的每一个日子,每一份努力,每一次相守。
晨光里,两人手牵手走回镇上。他们的背影渐渐融入升起的炊烟中,融入新一天的忙碌中,融入这个叫做柳湾镇的地方,也融入彼此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