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栋想了想:“农机公司那种?那东西可不轻。我认识运输队的人,要不……我帮你问问?”
玉娥看着赵国栋真诚的眼神,心里有些复杂。退亲的事才过去一个多月,她实在不想再欠他的人情。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想办法。”
“不麻烦。”赵国栋却很坚持,“你一个女同志,搬那么重的机器太危险。这样,我明天去运输队问问,有消息告诉你。”
不等玉娥拒绝,他己经推着自行车走了。
桂花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赵同志人其实挺好的。”
玉娥没说话。她知道赵国栋好,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
没想到,第二天下午,赵国栋真带来了好消息。运输队有辆车后天去县城拉货,可以顺路把机器捎回来,只收十块钱油钱。
十块,省了一半。玉娥没法拒绝了。
“谢谢赵同志。”她认真地说。
“举手之劳。”赵国栋摆摆手,“机器运回来了,安装需要帮忙的话,我认识农机站的技术员。”
玉娥这次没再拒绝。柴油机安装调试是技术活,她确实需要懂行的人帮忙。
三天后,机器运回来了。当那台铁疙瘩从车上卸下来时,半个镇子的人都来看热闹。
“这就是磨浆机?”
“这么大个铁家伙,得吃多少油?”
“玉娥真是胆大,敢用这玩意儿。”
玉娥顾不上听议论,指挥着工人把机器抬进后院专门腾出来的棚子。农机站的技术员也来了,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师傅,姓王。
王师傅围着机器转了两圈,点点头:“上海产的,质量不错。来,搭把手,咱们给它安上。”
安装花了整整一天。要打地基固定机器,要接传动皮带,要调试柴油机。王师傅很耐心,一边安装一边教玉娥怎么操作、怎么保养。
“柴油机启动前要检查机油,运行时要听声音,声音不对马上停机。”王师傅示范着,“磨浆机用完了要清洗干净,不然豆渣干了结块,下次就磨不动了。”
玉娥学得很认真,拿个小本子一条条记下来。
傍晚时分,一切准备就绪。王师傅往柴油机里加了油,摇了半天摇把,“突突突”的声音响起来,柴油机冒着黑烟启动了。磨浆机跟着转动起来,发出低沉的轰鸣。
“成了!”王师傅关掉机器,“明天你就可以试试了。”
送走王师傅,玉娥一个人站在机器前。暮色里,这台铁家伙静静立着,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它和旁边的石磨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是传承千年的古老工具,一个是代表现代效率的机器。
玉娥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冰凉的机身。她能感觉到,一种新的力量,正在这个小小的豆腐坊里孕育。
明天,当这台机器真正运转起来时,柳记豆腐坊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而她,柳玉娥,也将踏上一条从未走过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