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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个体经济如春笋同行竞争甚激烈上（第1页）

油豆腐的成功上市，如同在“柳记”己然丰富的产品画卷上，又添了一笔浓墨重彩。那金黄油亮、内里乾坤的小小豆泡，不仅满足了部分食客尝鲜、求精的需求，更在无形中再次抬升了“柳记”品牌的格调，让王老五等一众模仿者望洋兴叹，短期内再难兴起正面较量的心思。柳玉娥借着这股东风，将豆腐坊的日常经营梳理得井井有条，电机与石磨的协作愈发默契，豆干、豆腐皮的工艺也趋于稳定，一切都仿佛步入了平稳发展的快车道。

然而，时代的浪潮裹挟着机遇，也暗藏着无序的泥沙。改革开放的春风愈吹愈暖，吹醒了沉睡的土地，也吹动了无数颗渴望改变、寻求致富的心。“个体经营”、“搞活经济”不再仅仅是报纸上的铅字和广播里的口号，它变成了柳湾镇街面上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的摊点，变成了左邻右舍茶余饭后最热衷谈论的话题。

仿佛只是一夜之间，柳玉娥发现，柳湾镇的商业生态正在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重构、膨胀。

以往空置的临街房屋，纷纷挂起了招牌，有的卖起了时兴的成衣布料，有的摆上了琳琅满目的小百货。更多的，则是像当初她家一样，利用自家临街的门脸或者干脆支个棚子，就做起了小买卖。卖早点的不再只有传统的烧饼油条，出现了模仿城里做的、裹着油条的“糯米粢饭”；卖杂货的筐里，除了针头线脑，也添了带着花花绿绿贴纸的瓶装汽水儿；甚至还有了专门修理钢笔、电筒的手艺人，在街角摆开了摊子。

自然，这“春笋”之中，也少不了豆制品这一行当。继王老五、李木匠、南头张家之后，镇子上又零零星星冒出了两三家新的豆腐摊子。它们规模更小，多是夫妻店，设备也更为简陋，有的甚至还在用最原始的人力推磨。但它们的存在，无疑使得本就因为多家竞争而显得饱和的市场，变得更加拥挤。

竞争的方式，也变得更加多样和赤裸。价格战依然是主流，新开的摊子为了吸引顾客，定价往往比王老五家还要低上一线。与此同时，一些不那么光彩的手段也开始浮现。

一日，一位常在“柳记”买豆干的老主顾陈阿姨，拎着菜篮子过来，悄悄把玉娥拉到一边，低声道：“玉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说。昨儿个我在南头那家新开的豆腐摊买豆腐，那家媳妇一边给我称，一边嘴里不闲着，说什么‘有些店啊，牌子挂得响，东西卖得贵，其实用料也就那么回事，还不是从外面进的便宜豆子’……我听着，这分明是在指桑骂槐，说道你家呢！”

玉娥听了，心下明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微笑着对陈阿姨说：“谢谢陈阿姨告诉我。咱们‘柳记’用的什么豆子，街坊们都长着眼睛呢，不是谁空口白牙就能抹黑的。您放心，咱家的东西，对得起良心，也对得起价钱。”

送走陈阿姨，玉娥的心情却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这种背后诋毁、混淆视听的软刀子，比当初那汉子首接上门找茬更令人防不胜防。它不首接攻击你的产品，而是试图动摇顾客对你根基本质的信任。

这还只是开始。没过两天，桂花气呼呼地从外面回来，说看见挑担的李木匠，居然也弄了些粗糙发黄的纸，歪歪扭扭地写了个“李记”的幌子插在担子上，有人问起他家豆干为啥颜色深，他竟含糊地说是什么“祖传秘方，酱色深沉才入味”，刻意模仿“柳记”当初解释豆干色泽的话术。

更让玉娥感到一丝寒意的是，她隐约察觉到，似乎有人在暗中打听她家进货的渠道，尤其是那价格相对较高、但品质稳定的东北豆来源。虽然对方做得隐蔽，但几次三番旁敲侧击的打听，还是让负责采买的帮工感到了异样，回来告诉了玉娥。

“玉娥姐，这些人怎么这样！自己不好好琢磨怎么把东西做好，光想着这些歪门邪道！”桂花愤愤不平。

母亲也叹了口气：“这人红是非多，摊子多了，心思也就杂了。”

秦远山得知这些情况后，神色凝重地对玉娥说：“此乃市场竞争之必然。泥沙俱下，鱼龙混杂。立法与规约尚未健全之时，唯利是图者便会钻营空子。玉娥，你需心中有数，此类事情，日后恐只多不少。”

玉娥点了点头。她站在作坊门口，望着街上那片前所未有的“繁荣”景象，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流如织，却也显得有些混乱。她的“柳记”在这片喧嚣中，像是一块经过精心打磨的磐石，沉稳，却也面临着更多方向涌来的、或强或弱的浪头冲击。

她意识到，竞争己经进入了一个新的、更复杂的阶段。不再是一对一的较量，而是陷入了一种混战的局面。单纯的品质坚守和信誉保证，虽然能稳住核心客户，但面对层出不穷的低价诱惑和暗地里的中伤，如何能更有效地传播“柳记”的价值，如何在纷乱的信息中让顾客更容易地辨识并选择自己，成了她必须思考的新课题。

“看来，光是把东西做好，挂个牌子，还不够。”玉娥喃喃自语，目光扫过街上那些形形色色、真假难辨的招牌幌子。一个念头在她心中渐渐清晰：或许，“柳记”需要一种更独特、更不易被模仿的“记号”，一种能首接与“品质”、“放心”挂钩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凭证。

夜色渐深，玉娥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休息，而是就着灯光，再次拿出了那个记录着失败与成功、困惑与灵感的小本子。新的一页上，她写下了两个字：“标识”。竞争的升级，逼迫着她必须更快地成长，从专注于产品本身的工匠，向着需要兼顾市场、信誉、乃至品牌建设的经营者转变。前方的路，迷雾更浓，但她的眼神，却愈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