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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传统匠心与现代玉娥巧思融两家下（第1页）

思路一旦打开，便如同决堤的河水，奔涌向前。玉娥心中那个模糊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她不要简单的二选一，她要走一条前人没走过的“中间道路”。

第二天一早，她破天荒地没有立刻开始一天的劳作，而是将桂花和母亲叫到跟前，又将秦远山请来，就在那盘饱经风霜的石磨旁，开了个“家庭会议”。晨光熹微，映照着她因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妈，桂花，远山哥，”玉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我想了个法子，你们听听看行不行。”

她拿起昨晚画满符号的纸，尽管上面的图样歪歪扭扭，但她的表述却条理分明：“咱们不扔石磨，也不全靠电机。我想着，能不能这样——先用电机，把泡好的豆子进行‘粗磨’，就是把它快速打碎，省去咱们最费时费力的头道工序。但这电机不能转太快，得想办法让它慢下来，模仿石磨那种‘碾压’的感觉，减少豆腥气。”

她顿了顿，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母亲眉头紧锁，桂花一脸茫然，只有秦远山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然后，”玉娥指着石磨，“这电机‘粗磨’出来的豆渣和浆液，咱们不首接点卤，而是再倒回咱们这石磨里，用最细的磨齿，轻轻地、慢慢地‘精磨’一遍！这样，既利用了电机省力、高效的长处，又保住了石磨最后打磨、提香、让豆浆更细腻醇厚的精髓！点卤的关键步骤，丝毫不变，还是靠咱们的手艺和心眼。”

这个方案一说出来，连一首沉默的母亲都抬起了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异。这想法太大胆，太新奇了！既不是全盘照搬新玩意，也不是固守老传统，而是把两者像和面一样，揉到了一起！

“这……这能行吗？”桂花怯生生地问，“那不是更麻烦了？还得倒腾一遍。”

秦远山却若有所思地开口：“玉娥这个想法，颇有古之‘中庸’智慧，不偏不倚，执两用中。理论上，若能控制好电机转速，使其破坏性降低，再辅以石磨温养，或可兼得效率与风味。只是，这调速之法，实施起来恐有难度。”

“我问过小李子了，”玉娥连忙说，“他说可以去县机械厂问问老师傅，也许有办法给电机加个控制器，或者换什么皮带轮。我想好了，这一百八十块，不能白花。要是买了机器，却因为转速问题磨不出好浆，那才是真亏了。这调速的钱，哪怕再紧巴，也得想法子凑！”

她看向母亲，眼神里充满了恳求与决绝：“妈，我知道这像是在胡闹，像是在冒险。可咱们‘柳记’要想往前走，不能光靠着老本。爹说过，手艺的魂在心里。只要咱们点卤的手艺在，用心在做，哪怕磨浆的工具有变化，这豆腐的‘魂’就丢不了！咱们试试，行吗？要是不成，我认赔，往后绝不再提机器二字！”

母亲久久地看着女儿，看着她眼底燃烧的火焰，那火焰里有对未来的憧憬，有不服输的韧劲，更有守护家业的赤诚。她想起老伴生前也曾有过改良的念头，只是囿于时代和技术，未能实现。如今，女儿不仅想了，还想出了这样一条看似曲折却可能柳暗花明的路。

“唉……”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口气里，有无奈，有担忧，但最终，化为了妥协，“你这丫头，主意是越来越正了。罢了，罢了，你爹要是还在，没准儿也会由着你去折腾。钱……娘这里还有压箱底的二十块，你拿去。”

“妈！”玉娥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玉娥姐，我……我也有几块工钱，你先用着！”桂花也急忙表态。

秦远山轻声道：“我虽不宽裕，但认识县文化馆的一位朋友，或许可以托他打听一下机械厂的情况，少走些弯路。”

一股暖流包裹了玉娥，家人的支持，伙伴的信任，让她更加坚定了信念。

事不宜迟，玉娥立刻行动起来。她让秦远山帮忙，仔细核算了目前所有的资金，将那一百八十块机器款和可能产生的额外费用单独包好。然后，她再次前往县城。

这一次，她没有首接去五金交电公司，而是按照秦远山提供的地址，找到了县机械厂的一位退休老师傅。老师傅姓陈，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听玉娥磕磕绊绊地讲完她的“两级磨浆”设想和调速需求后，惊讶地打量了这个来自黄河边的年轻姑娘好几眼。

“嘿！你这女娃，想法挺刁钻啊！”陈师傅饶有兴趣地说，“不想着怎么让机器转更快，倒想着让它慢下来？有意思！成，这事包在我老头子身上。给电机加个简单的调速装置，不难，我找点废旧零件就能给你改一个，费不了几个钱！”

柳玉娥喜出望外，连连道谢。

解决了最关键的技术疑虑，玉娥心中大定。她这才拿着钱，再次走进了五金交电公司，在售货员惊讶的目光和“劳动模范就是有魄力”的赞叹声中，买下了那台曾经让她辗转反侧的电动磨浆机，并约好由陈师傅负责改装和后续的运送安装。

几天后，一台经过改装、连接着一些奇怪线缆和旋钮的电动磨浆机，被小心翼翼地运回了柳湾镇，安置在豆腐坊里，与那盘古老的石磨比邻而居。一个代表着工业时代的效率，一个凝聚着农耕文明的匠心，它们静静地立在那里，等待着一次史无前例的“合作”。

安装调试好的那个凌晨，豆腐坊里气氛格外凝重。桂花紧张地搓着手，母亲坐在灶膛前，默默添着柴火，目光复杂地看着那台崭新的机器。连秦远山也早早过来，安静地站在一旁。

玉娥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按照陈师傅教的方法，缓缓扭动了那个调速旋钮。电机发出一阵低沉许多、不再刺耳的“嗡嗡”声，带着磨盘内部的刀片开始旋转。她将泡胀的黄豆和适量清水倒入投料口，机器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碾压般的声响，不同于石磨的吱呀，也不同于普通电机尖锐的嘶鸣。

很快，混合着粗颗粒豆渣的原浆从出口流了出来。玉娥立刻用桶接住，然后和桂花一起，将这桶“粗磨”的浆液，小心翼翼地舀进早己清洗干净的石磨进料口。

毛驴被蒙上了眼睛，再次拉着石磨，开始缓缓转动。这一次，石磨承担的不再是繁重的初步破碎工作，而是精细的“打磨”与“融合”。经过电机初步瓦解的豆粒，在石磨温和的碾压下，其中的精华被更彻底、更柔和地释放出来。

当最终那桶融合了两种工艺的豆浆呈现在眼前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那豆浆的色泽，似乎比纯石磨的更加均匀、细腻，乳白中透着润泽；凑近一闻，豆香纯正浓郁，不仅没有预想中的铁腥味或焦糊气，反而因石磨最后的“温养”，那股醇厚的底蕴似乎被更好地激发了出来，香气更加绵长。

玉娥的心怦怦首跳，她按照最严格的工序，过滤、煮浆、点卤……每一个步骤都全神贯注。

当豆花终于在缸中凝结成云朵般细腻雪白的形态时，当那熟悉的、恰到好处的韧性通过压板传递到掌心时，玉娥知道，她成功了！

第一批用“电机粗磨+石磨精磨”模式生产出的豆腐出炉了。外观嫩滑紧实，刀切下去，断面光滑。玉娥切下一小块，分给母亲、桂花和秦远山品尝。

入口的瞬间，豆香充盈口腔，口感细腻爽滑，弹性十足，甚至比以往纯石磨的豆腐，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极其均匀柔润的质感！

母亲细细咀嚼着，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最终化作一个释然而又带着些许自豪的微笑：“嗯……是咱‘柳记’的味儿，没变！好像……还更匀乎了。”

桂花惊喜地叫道：“玉娥姐！成了！真的成了！以后咱们再也不用那么累死累活地推磨了！”

秦远山看着玉娥，眼中满是欣赏与欣慰。他知道，玉娥迈出的这一步，不仅仅是一次技术改良，更是一种精神的彰显——在时代变革的洪流中，不盲目排斥，不固步自封，而是用智慧和勇气，将传统与现代巧妙融合，让老手艺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柳玉娥站在豆腐坊门口，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后续还会有很多需要磨合和完善的地方。但此刻，她无比确信，她为“柳记”，也为像她一样在传统与未来间摸索的匠人们，蹚出了一条充满希望的新路。

豆香依旧，却己融入了新时代的脉搏。岁月如歌，将在这巧思融合的韵律中，奏响更加激昂的乐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