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第134章 偶然听得远山讯西北远行人未还下（第2页）

好不容易应付完，人群渐渐散去。赵国栋走过来：“玉娥，饿了吧？我们去食堂吃点东西，下午我带你去看一下展销会的场地。”

玉娥点点头，跟着他下了楼。供销社的食堂在一楼后院，不大，但很干净。正是午饭时间，里面坐了不少人。赵国栋找了个靠窗的桌子，让玉娥先坐下，自己去窗口打饭。

午饭很简单——米饭、白菜炖豆腐、炒土豆丝，还有一碗清汤。赵国栋把饭菜端过来，在玉娥对面坐下。

“吃吧，下午还有事。”他说。

玉娥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白菜炖豆腐里的豆腐炖得很烂，没什么豆香味。她想起“柳记”的豆腐，想起每次点卤成功时，那种细腻雪白的豆花在缸中凝结的满足感。

“玉娥，”赵国栋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玉娥的手一顿，抬眼看他。

“我看你开会的时候，有时候会走神。”赵国栋看着她，眼神关切，“是不是家里的事还没处理好？还是……有什么其他困难？”

玉娥低下头，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赵国栋沉默了一会儿，说：“玉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乱。跟家里闹矛盾，事业又要发展，压力很大。但我还是那句话，无论遇到什么困难，你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力帮你。”

他的语气真诚，眼神温暖。如果是一个月前，玉娥听到这些话，心里一定会很感动。可是现在，她的心己经被另一个消息占据了全部空间。

“谢谢赵同志。”她低声说，“我……我会处理好的。”

赵国栋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再追问，只是说：“快吃吧，饭要凉了。”

下午，赵国栋带玉娥去看了展销会的场地——县工人文化宫的大厅。大厅很宽敞，墙上挂着红色的横幅：“搞活经济，繁荣市场——全县首届农副产品展销会”。工人们正在布置展台，一排排木架子和桌子摆在那里，还没有挂上标识。

“你们的展位在这里。”赵国栋指着中间靠前的一个位置，“这个位置很好，一进门就能看到。到时候这里会挂上‘柳记豆腐坊’的牌子。”

玉娥看着那个空荡荡的展位，想象着几天后这里会摆满“柳记”的产品，会有很多人来参观、品尝、购买。这本该是她期盼己久的时刻，可是此刻，她的心里却只有一片荒凉。

她想起秦远山。想起他可能还在西北某个农场的简陋棚屋里，咳着嗽，望着同样荒凉的土地。想起他把钢笔交给她时说的话：“我总会活下去的。这么多年都过来了。”

这么多年都过来了。这句话里包含了多少艰辛，多少绝望？

“玉娥？”赵国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玉娥摇摇头，“这个展位很好，谢谢赵同志。”

“别客气。”赵国栋说，“对了，关于现场演示的事，我跟主任汇报了，他很支持。不过你需要提前把需要的工具和材料列个清单给我，我好安排。”

玉娥点点头：“我回去就列。”

看完场地，赵国栋送玉娥去汽车站。一路上，两人都没有怎么说话。到了车站，班车己经在那里等着了。

“玉娥，”在玉娥上车前，赵国栋忽然叫住她，“展销会还有十天，这段时间你好好准备。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说。还有……”他顿了顿，“家里的事，你也好好想想。母女之间没有解不开的结，给彼此一点时间。”

玉娥看着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赵同志。”

她转身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启动，缓缓驶出车站。透过车窗，她看到赵国栋还站在原地，朝她挥手。

车子驶出县城，驶上回柳湾镇的公路。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玉娥靠在窗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幅幅画面——秦远山苍白的面容，他在小院里晒太阳的样子，他把钢笔递给她时的眼神；赵国栋温和的笑容，他送来的那些书，他在供销社门口等她的身影；母亲绝望的哭喊，她说“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那几个干部在街上的对话……

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头一阵阵发痛。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麦子己经抽穗了，绿油油的一片，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再过一个月，就该收割了。农人们一年的辛苦，就为了这一季的收成。

可是她的收成在哪里？她这些年的辛苦，换来了什么？“柳记”的招牌越来越响，生意越来越好，可是她的心却越来越空。她失去了母亲的谅解，可能还要失去秦远山——那个在她心里占据着最重要位置的人。

班车颠簸着前行，车厢里有人在小声交谈，有人打着瞌睡。玉娥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赶紧擦掉，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不能哭。现在还不能哭。她还有店要管，有豆腐要做，有展销会要准备。生活还要继续，无论心里有多痛。

可是那个关于西北的消息，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上，沉甸甸的，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远山哥，你在哪里？你还好吗？她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在心里无声地问。

没有回答。只有车轮轧过路面的声音，单调而沉闷。

车子继续向前，载着她回柳湾镇，回那个有她的豆腐坊、有她的责任、也有她的伤痛的地方。而她的心，己经飞向了遥远的西北，飞向了那个可能再也回不来的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