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黄河岸边的柳树却己悄悄抽出嫩黄的芽苞,预示着生机勃发的季节即将来临。柳家豆腐坊内外,也弥漫着一种不同于以往的、紧张而兴奋的气氛。秦远山带回来的消息,如同给这艘正在迎风前行的航船鼓满了风帆——挂牌正名,升级为“厂”,己是箭在弦上。
手续的办理比预想的要顺利。公社张主任果然大力支持,很快开具了证明。秦远山又拿着证明和详细的申请材料,几番奔波于县里新成立的“多种经营办公室”和工商管理部门之间。他条理清晰的陈述、扎实的账目记录以及“黄河女儿”逐渐积累起来的口碑,都成了最好的通行证。最终,一份盖着鲜红大印的“柳湾镇豆制品加工厂”的营业执照,被秦远山郑重地捧了回来。
选定了一个天气晴好的日子,简单的挂牌仪式就在作坊门口举行。没有敲锣打鼓,没有领导剪彩,但作坊里的所有人都换上了干净衣服,整齐地站在门口。连母亲也被玉娥搀扶着,站在了人群里,默默地看着。
当秦远山和玉娥一起,将那块用桐油刷得亮堂、写着“柳湾镇豆制品加工厂”黑色大字的木牌,稳稳地挂上门口原先钉着“柳记豆腐坊”的位置时,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由衷的掌声和欢呼。赵秀云、王彩凤这些老员工眼圈都有些发红,她们是眼看着这地方从一盘石磨、一口锅,发展到今天这般规模的。韩春生、石头等年轻人则满脸兴奋,感觉腰杆都挺首了不少——他们不再是“作坊”的帮工,而是正儿八经“工厂”的工人了!
玉娥站在牌子下,仰头看着那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字迹,心中感慨万千。从“柳记”到“黄河女儿”,再到如今的“加工厂”,每一次名称的改变,都是一次艰难的跨越,一次生命的蜕变。这块牌子,不仅仅是一个名分,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它意味着他们要以更高的标准要求自己,要以更正规的方式去经营,要对得起“工厂”这两个字。
“咱们现在,是正规厂子了!”玉娥转过身,面对众人,声音清亮而有力,“牌子挂了,咱们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往后,咱们更要拧成一股绳,把咱们的‘黄河女儿’,做成响当当的名牌!”
挂牌带来的振奋尚未平息,应对市场竞争的压力和研发新品的任务便接踵而至。镇西头那家仿效者的低价策略,确实分流走了一部分对价格敏感的顾客,连悦宾饭店的订单也受到了一些影响。这促使玉娥和秦远山更加坚定了走“品质差异化”路线的决心。
新品研发小组在赵秀云和王彩凤的带领下,几乎利用了所有工余时间,投入了极大的热情。五香豆腐干是首要目标。她们反复试验香料的配比,八角、桂皮、花椒、小茴香、丁香的用量增减一丝,味道便截然不同。起初不是药味太重,压住了豆香,就是味道寡淡,不够入味。失败的试验品堆了一小盆,大家都有些气馁。
“要不,咱就别放丁香了?这味儿太冲。”一次失败后,赵秀云有些烦躁地建议。
王彩凤却仔细品味着嘴里残留的味道,摇了摇头:“不行,少了丁香,这香味层次就少了,不够厚。我觉得是咱们煮的时间不够,香料味没完全进到豆干里头去。”
玉娥没有轻易下结论,她让大家把每次试验的配料、步骤、火候、时间都详细记录下来,然后一起品尝、讨论。她自己也常常守在灶台边,亲自观察豆干在汤汁中颜色的变化,用筷子戳试软硬程度。
“远山,你书上有没有讲怎么让香料入味更快的法子?”玉娥甚至求助起秦远山的知识储备。
秦远山翻找着他从县图书馆借来的关于食品加工的书籍,还真找到了一些关于渗透压和卤制工艺的简单原理。他结合自己的理解,建议道:“书上说,可以在豆干表面划上些浅口子,或者在卤制前先用盐水稍微浸泡一下,可能有助于味道渗透。”
这个建议启发了大家。赵秀云试着在压制成型的豆干上用刀尖轻轻划上密密的网状花纹,再投入精心调配的卤汁中慢火熬煮。这一次,当锅盖掀开时,一股浓郁复合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作坊,那香味醇厚悠长,既保留了豆制品的本味,又融入了香料的精华,闻之令人食指大动。
捞出锅的豆干,颜色酱红,因为划了花纹,看起来更加。玉娥小心地切下一小块,分给众人品尝。入口,咸香适中,五香味层层递进,却又恰到好处,没有掩盖豆干本身的筋道和豆香,咀嚼之后,满口余香。
“成了!”王彩凤第一个喊出来,脸上满是惊喜。
赵秀云也连连点头:“这回味儿正!比县里副食品公司卖的那种包装的好吃多了!”
连在一旁默默看着的母亲,也忍不住接过玉娥递来的一小块,细细品尝后,微微点了点头。
五香豆腐干的成功研制,极大地鼓舞了士气。紧接着,带着天然色泽的蔬菜豆腐皮也取得了进展。虽然因为添加了菜汁,点卤和揭皮的难度增加了,成品率不如原味的高,但那抹淡淡的绿色和橘红色,如同春日里绽放的花朵,为产品系列增添了一抹亮色,显得格外新颖。
挂牌正名,如同叩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而精研细作带来的突破,则让他们手中拥有了更锋利的武器。柳湾镇豆制品加工厂,这艘刚刚换上崭新旗号的航船,正蓄势待发,准备在更加广阔也更具风浪的市场海洋中,扬帆远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