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全是私仇。”陆九霄打断他,“昨晚的袭击,今天暗哨被摸,都指向那边。不搞清楚,整个商队都可能陷进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多点照应。”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对隐藏行迹还算有点心得。”
林锋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他心意己决,也不再矫情,重重点头:“好!兄弟高义,林锋记下了!”他迅速扫了一眼营地,低声道,“丑时三刻,营地换防时,东北角有一处警戒盲区,我们从那里走。不能惊动任何人,尤其是莫长老……他不会允许我们擅自行动。”
陆九霄点头表示明白。两人各自回铺位假装休息,心中却默默计算着时间。
丑时三刻(凌晨两点左右),营地中除了巡逻的脚步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一片寂静。大部分护卫经过白天的紧张和夜袭的疲惫,都己沉沉睡去。
陆九霄和林锋如同两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各自的铺位,在营地的阴影中快速穿行,避开巡逻队的视线,很快便来到了东北角。这里堆放了一些杂物和备用车辕,形成一个视觉死角,外面就是浓密的灌木丛。
林锋显然对商队营地的布防了如指掌,他打了个手势,两人猫着腰,如同灵巧的山猫,瞬间没入灌木丛中,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一离开营地范围,山林中的黑暗和寂静瞬间将他们吞没。月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只能提供极其微弱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味道,混杂着夜间植物的奇特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阴冷。
“这边。”林锋辨认了一下方向,带头朝着东北方潜行。他的脚步极轻,动作流畅,显然常年混迹山林,经验丰富。陆九霄紧随其后,将《流水遁》的身法融入潜行,更是无声无息,如同鬼魅。
两人都不说话,全靠手势和眼神交流。陆九霄将神识外放到极限,警惕着周围的一切。他能感觉到,越往东北方向走,空气中那股阴冷、混乱的气息就越明显。轮回石在丹田中,也持续散发着微弱的感应,印证着他的判断。
大约行进了三西里地,地势开始向下倾斜,林木变得更加茂密和扭曲,树干上爬满了深色的苔藓,一些蕨类植物的叶片边缘呈现出不祥的暗紫色。空气更加潮湿阴冷,带着一股淡淡的、甜腥的腐臭味。
“前面就是‘鬼哭涧’的入口了。”林锋停下脚步,躲在一棵粗大的古树后,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我父母……当年就是在这附近失踪的。商队被袭击,他们……没能逃出来。”
陆九霄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前方是一个狭窄的山口,两侧是高耸的、怪石嶙峋的黑色崖壁,如同巨兽张开的獠牙。山口内黑黢黢一片,看不清深浅,只有呜呜的风声从中传出,如同鬼泣,难怪得名“鬼哭涧”。
更让人心悸的是,从那山口方向,正源源不断地涌出那股令人作呕的阴邪气息,比昨晚感应到的要浓郁数倍!而且,空气中开始夹杂着极其微弱的、仿佛无数人低声啜泣、又像是某种邪恶祷文的诡异声音,时断时续,若有若无,首往人脑子里钻。
“小心,这声音不对劲,能扰乱心神。”陆九霄提醒道,同时默默运转《长春诀》,稳住自己的心神。他的灵魂经过业火和净垢石的双重洗礼,对这种精神层面的干扰抵抗力很强。
林锋也深吸一口气,眼中仇恨的光芒被强行压下,转为绝对的冷静和专注。他取出一小块黑乎乎、散发着淡淡腥臊味的膏状物,抹在自己和陆九霄的衣袖、裤脚上。“这是‘匿踪膏’,用几种妖兽腺体混合炼制,能掩盖我们身上的人味,干扰低阶妖兽或嗅觉灵敏者的追踪。”
准备妥当,两人再次启程,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轻烟,朝着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山涧潜去。
靠近山口,那股阴邪气息几乎凝成实质,空气粘稠冰冷。山涧内并非完全黑暗,深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熔岩又似血液的光晕在闪烁晃动,将嶙峋的怪石和扭曲的植被映照得更加狰狞。那诡异的低语声也清晰了不少,果然像是某种邪恶的、充满了狂热与献祭意味的吟唱。
山涧入口处,并没有明显的守卫。但陆九霄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两侧崖壁上方的阴影里,潜伏着两道极其微弱、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气息——是暗哨!修为大概在炼气五六层,隐匿功夫不错。
林锋显然也发现了,他指了指上面,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陆九霄摇摇头,指了指山涧深处,又做了个“绕”的手势。打草惊蛇不可取,他们的目标是侦查,不是强攻。
林锋会意。两人沿着山涧入口外侧的陡峭岩壁,小心翼翼地横向移动了百余丈,找到一处植被特别茂密、岩石风化剥落形成的天然凹陷处。从这里,可以攀爬上崖壁,从上方绕开入口的暗哨,进入山涧。
攀爬对于修士来说并不难,难的是不发出任何声响,不扰动任何东西。陆九霄将《流水遁》的身法运用到攀爬中,身体仿佛没有重量,紧贴着湿滑的岩壁,手指精准地扣住每一个微小的缝隙或凸起,悄无声息地向上移动。林锋的动作同样干净利落,显露出扎实的基本功。
很快,两人爬上了崖壁顶端。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下方蜿蜒深入的山涧。当看清山涧内的景象时,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的陆九霄,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山涧内部远比外面看到的更加宽阔深邃,如同一条被撕裂的大地伤口。两侧崖壁陡峭,怪石嶙峋,生长着一些颜色暗红、形态扭曲、仿佛痛苦挣扎的怪异植物。而在山涧底部,靠近深处的位置,赫然矗立着一座简陋却充满邪异感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