馆领导被噎了一下,索性挥挥手,示意郑安庆:“这次你的列席会议已毕,请回吧。”
郑安庆愤然走出,大呼不平。
馆领导悄然落座,怒不作声。
这场闹剧的结果是,博物馆小卖部从此不再收留郑安庆的篆刻印章和拓片,并命令郑安庆停止篆刻活动。
冲突既开,就无平静收场的可能。悲剧的帷幕已经拉开,也只有就此演下去。
郑安庆与日本教师原野茂的书信往来仍在进行。这边的郑安庆为他代买中国的文房四宝及字帖、印谱、篆字字典等印刷书籍,那边的原野茂向郑安庆回赠日本出版的书法、印章等书籍,同时提出:“我的日本学生很喜欢您的印章和拓片,希望今后多多提供您本人的艺术作品。”
其后,原野茂的朋友白霞洋(原日本书法家访华团秘书长)给郑安庆来信,提出了和原野茂相同的希望,郑安庆觉得盛情难却,就笑纳了这个朋友,同时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先后篆刻了近200枚姓名印章,通过邮局寄给原野茂、白霞洋和他们的学生。
1981年7月,原野茂、白霞洋等再次访华,并带来14英寸彩电一台、收录机一架赠予郑安庆作为酬谢。
原野茂、白霞洋回国后,仍觉得盛情未了,又先后3次通过日本和中国银行给郑安庆汇款7000余元人民币,其中原野茂的5000元汇款理由是“友人赠予”(日本银行汇款凭据)。
原野茂与白霞洋给郑安庆的汇款引起了陕西中国人民银行的警觉,他们把款转至临潼中国人民银行分行的同时,要求该行到秦俑馆了解具体情况,秦俑博物馆领导一看日本帝国主义赠予了这么多钱,背后一定有鬼,于是借机将汇款单扣留在馆内,未通知郑安庆。
当日本方面的汇款人在信中得知郑安庆没有收到汇款后,立即寄来汇款凭据,郑安庆持凭据赶赴陕西中国人民银行查询,当他得知此款已转至临潼中国人民银行分行后,又赴临潼询问。
“是你们馆里的领导暂时不让发给你本人。”临潼分行方面回答并当即表示:“我们再到馆里催问一下,是公款由他们领,是你个人的就马上给你。”
在银行方面的多次催问下,郑安庆的汇款被扣压3个月后,终于从银行领取出来。
“是不是你把文物弄出去了?”秦俑博物馆领导向郑安庆询问,神情充满惊讶与怀疑。
“日本人喜欢我的章子,我给他们刻了章子,这是他们给我的劳动报酬和答谢。”郑安庆坦诚地回答。
“以后不要再搞了。”馆领导强硬地做着命令。
“给日本人刻书画印是不是犯法?”郑安庆毫不服气地反问。
“不是犯法。”馆领导回答。
“既然不是犯法,那我还要刻。”郑安庆倔强地申明了自己的态度。
“那你就刻吧。”馆领导嘴角微微翘起,涨红的脸上透出一股阴冷的寒意,“走着瞧!”
郑安庆的厄运不久便降临了。
1982年5月1日,美国著名美术收藏家韩默500年藏画展在北京中国美术馆揭开帷幕,秦俑博物馆一美工当时正在北京出差,在荣幸地目睹了画展之后,回到馆内以激动、敬慕之情向同行宣称:“是百年难逢的罕事,很值得一看。”酷爱绘画艺术的郑安庆闻听此言,难以抑制心中的亢奋之情,立即找到馆领导提出:“我以5月1日、2日的值班换成休假,补加一个星期日共3天时间自费到北京去看一下韩默的画展,成不成?”
“噢?!”馆领导先是吃了一惊,以警惕的目光审视着郑安庆,沉思片刻说道:“这个问题我不能做主,你到省文物局去请假吧。”
“我一个普通的人物,请3天假怎么还要省上批示?”郑安庆显然有些不快,这时的他竟幼稚地认为只是领导对自己的故意刁难而已,却不知他已被当作嫌疑人物被实行内部监控,他的言行和一举一动,每天都有人秘密监视并及时向馆领导和保卫科汇报。
“你现在已不普通了,不但不普通,而且还是个极为重要的人物,我实在不敢斗胆批你的假。”领导的话颇为狡黠,令郑安庆大惑不解。
“我不认识文物局领导,要去你去,反正这个画展我是看定了。”郑安庆态度明显强硬起来。
博物馆领导大瞪着眼睛久久地盯着郑安庆有些涨红的脸,似乎预感到什么,立刻态度温和热情地表示:“你先在家稍等,我向省文物局给你请假。”
5月6日,博物馆领导赴西安请示没有回来。5月7日上午,仍不见踪影。据悉,北京的画展将于5月10日结束,时间异常紧迫。
心急如焚的郑安庆见馆领导迟迟未归,于5月7日下午写了“我已去北京看画展”的条子,放到馆领导家中,匆匆赶往临潼踏上了开往北京的特快列车。
傍晚,馆领导从西安返回家中,见到郑安庆的条子和确知郑已赴北京的消息后大为震惊,立即电话告知临潼县公安局和省公安厅:“具有重大经济走私问题的郑安庆已潜逃……”同时连夜组织郑安庆有关“走私”问题的材料送往临潼县公安局。
临潼县公安局接到秦俑博物馆的报案和有关材料,立即向全国各地公安机关发出了捉拿郑安庆的通缉令,并挂通了北京市公安局刑侦队的电话,让其协助撒网缉拿。5月8日上午,临潼县骊山公安分局一名干警和秦俑博物馆保卫科一名保卫干部,携带手铐、枪支驱车火速赶往西安机场,登上了飞往北京的航班……
5月9日上午,郑安庆看完画展来到北京王府井大街一家书店购买字帖。此时一个便衣青年突然出现在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俺叫郑安庆。”
“就是你。”随着青年人的话音,一副锃亮的手铐“嚓”地钳住了郑安庆的手腕。
“走!”便衣青年声音不大却咬钢嚼铁般生硬。
郑安庆还未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梦游般地被带到不远处的东安市场派出所。
“你先等一会儿,”便衣青年说道,将郑安庆顺势按在一把椅子上,又和身边的几个人嘀咕了几句。
十几分钟后,临潼县骊山公安分局的干警和秦俑馆保卫干事两人走了进来,郑安庆从梦游的云海里跌到地面,他恍然醒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