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驶出最后一道山峰的阴影时,阳光如潮水般涌进车厢。夏珂睁开眼,窗外已是北方平原熟悉的轮廓,麦田连成金色的海,风过处泛起层层波浪。她低头看手机,备忘录里那条《致十八年后的孩子们》还静静躺着,未命名的录音文件旁显示着“08:32”的时长。
许源正靠窗睡着,头微微歪向她这边,呼吸轻缓。她没忍心叫醒他,只是轻轻将他的手臂拉过来,环在自己肩上。这姿势他们从小就会??小时候午休,她总偷偷蹭到他课桌旁趴下,他就这样半搂着她,替她挡开巡堂老师的视线。
车轮与铁轨的节奏渐渐变得熟悉而安心,像某种古老的心跳。她翻开日记本,笔尖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再写什么。有些感受太满,文字反而显得单薄。
抵达北京站已是傍晚。出站口人潮汹涌,广播声、行李箱滚轮声、亲人间重逢的呼喊交织成一片。他们拖着行李慢慢走着,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夏珂!许源!”
两人回头,只见林小雨拎着相机飞奔而来,马尾辫在晚风中跳跃。“你们终于回来了!”她气喘吁吁,“我蹲点三个小时了!杨老师提前通知我说你们今天返程。”
“你疯了吧?”夏珂又好笑又感动,“大热天的不在家吹空调,跑这儿等我们?”
“这可是历史性时刻!”林小雨举起相机,“‘重逢之地’落地云南,‘星空计划’圆满竣工,两位主角凯旋归来,不值得一个专题报道?”
许源无奈扶额:“你就不能让我们安静回家洗个澡?”
“不行。”林小雨果断摇头,“我已经约好咖啡馆了,就‘起点与终点之间’那家。店主听说你们回来,特意留了位置,还说要给你们做一整套纪念款甜品。”
夏珂和许源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那就去吧。”她说,“不过得先让我补个妆,我在山里晒成了煤球。”
“你就算黑成炭我也认得。”林小雨挽住她胳膊,“毕竟你们这对,闭着眼都能闻出来是情侣。”
咖啡馆今晚格外热闹。老顾客听说他们回来了,纷纷举杯示意。那个曾收到热可可纸条的考研学生如今已考上研,特地赶来打招呼;那对异地恋情侣也来了,手牵着手,说是专程来“续命”那天的温暖。
店主端来两份特别套餐:一杯拉花是并排脚印的拿铁,一块曲奇拼成桃树形状的小饼干。背面写着:“欢迎回家,我们的逃课英雄。”
林小雨一边拍照一边采访:“说说吧,云南之行最打动你们的是什么?”
夏珂想了想,轻声说:“是一个孩子的梦。他梦见两个陌生人牵着手站在桃树下,说那是‘永不迷路的地方’。其实……我们何尝不是从那样的梦里走出来的?”
许源接道:“我一直以为是我为她设计未来,后来才明白,是我们一起活出了彼此的蓝图。那些孩子让我看到,爱不只是拥有,更是传递。”
“哇。”林小雨放下相机,难得认真起来,“你们真的……越来越像同一棵树上的两根枝条了,根连着根,叶挨着叶。”
他们笑而不语。
临走前,店主悄悄塞给夏珂一封信:“有个老太太托我转交的,说是有天你们离开后,她带着孙子来喝咖啡,看了你们的照片很久,然后写了这个。”
信纸泛黄,字迹颤抖:
>**孩子们:
>我孙子今年六岁,不爱说话,那天看了你们的照片,突然问我:“奶奶,世界上真有一直在一起的人吗?”
>我说有。
>他指着照片里的你们:“就像他们那样?”
>我点头。
>他笑了,第一次主动画画,画了两个小人站在星星底下。
>所以我想谢谢你们。
>谢谢你们让我能对孩子说:有的,真的有人会一辈子牵着手走路。
>??一位普通的奶奶**
夏珂读完,眼泪无声滑落。许源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湿意。
那一夜,他们回到租住的小屋。老槐树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板上织出斑驳光影。她打开行李箱,小心翼翼取出那幅“永不迷路”的铅笔画,用相框装好,挂在床头正对窗户的位置。
“以后每天醒来第一眼,就看见它。”她说。
“嗯。”他站在她身后,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让他们的相信,也成为我们坚持的理由。”
她转身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窝:“你说,我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不只是支教一次、建个阅读亭那么简单的事。”
“比如?”他问。
“比如……成立一个公益项目。”她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专门帮偏远地区的孩子建小型图书馆,名字就叫‘重逢之地’。每一座都由当地学生参与设计,每一块木板都刻下他们的名字。”
他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知道吗?这想法跟我昨晚做的梦一模一样。”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