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挥手:“讲。”
“回主上,”中庶子蒙嘉说道,“燕国太子丹派使者来访,使者名叫荆轲,副使叫秦舞阳。臣下去驿馆看过了,此二人带了燕国的督亢地图,还有樊於期将军的首级。”
秦王诧异地问道:“樊将军的首级?是谁杀了他?”
蒙嘉道:“当然是燕太子丹了。臣听说,成蟜公子自赵国灭亡后,就随匈奴人的王后去了塞外莽原。那樊於期不耐寒苦,绕道北路去了燕国,想投奔燕太子丹。但太子丹为了示好主上,杀之,命使者携其首级至咸阳。”
中庶子蒙嘉道:“臣下也只是听到些不确定的传言,有人说,成蟜公子有可能会娶大单于的一个公主。太后知道,匈奴虽是敌国,但对我大秦的仰慕之心却是真的。匈奴那边的公主本来就找不到合适的人,成蟜公子去了,就十分抢手,只是委屈他了。”
宓太后拭去眼角的泪:“只希望那孩子好好地活着,早一天明白事理。”
君夫人搀扶着宓太后,与赵太后三人起身,向秦王致礼,转入后宫。
秦王吩咐道:“蒙嘉,燕太子的消息如何?寡人疑惑好久了,此前不是说他要来咸阳吗?怎么始终没见到他?”
蒙嘉不敢多言,只道:“主上,这些事情,或许见到燕国使者时,就会知道吧。”
“嗯。”秦王吩咐道,“既如此,那你去安排一下。”
蒙嘉躬身退下:“臣下谨遵主上之命。”
故友燕太子丹派来的使者,秦王重视得不能再重视,他下令以九宾之礼迎之。
荆轲甫到宫门,就见茅焦迎侍,高声呼喝:“燕太子丹使者,荆轲先生到。大秦士人茅焦奉命侍迎。”
宫门之内,四面回应:“燕太子丹使者,荆轲先生到。”
茅焦引着荆轲与秦舞阳沿阶而上,再入一门,大夫王绾迎侍,仍然是高声传喝。
第三道门,张唐以卿者身份迎侍,高声传喝。第四道门是内史嬴腾,因破韩之功,以孤者身份相迎。第五道门是男爵公子盉。第六道门是子爵公子傒。第七道门是伯爵公子穰,他比公子傒高一辈。第八道门是侯爵公子焞,他比公子傒高两辈。第九道门是久未露面的公爵昌平君。
士、大夫、卿、孤、男、子、伯、侯、公九名地位不同,但皆身份显赫的官员与爵者,形成雁形队列,拱护着荆轲并秦舞阳步入咸阳宫。
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斯,穿着他们借来的最华贵的官服,率数百名大夫侍立于宫门前,与九宾同时振喝:“主上斋戒五日,于宫中旦迎燕太子丹使者,正使荆轲先生,副使秦舞阳先生。”瞬间,编钟之声大作,声音浑厚悠扬,一百零八位巫者在大巫祝支离疏的率领下,摇动起震天的腕铃,跳起大沈厥湫之舞。
秦王着最威严的礼服,笑吟吟地端坐在御座之上。他心中渴望把这隆重的礼节留给故友燕太子丹,可是太子丹迟迟未至,那就只能让这两名使者把他的情意带回去了。
荆轲手捧地图,秦舞阳双手捧礼匣,两人按礼序登阶。
突然之间,后面的人喧哗起来:“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荆轲回头,顿时失笑。
秦舞阳被这见所未见的威严气势给吓到了。
他瑟瑟颤抖,蜷缩成一团,宛如一条被打惨了的狗。从他那华丽的礼服之下淌流出来的浊黄色**,兀自袅袅冒着热气。
荆轲向高阶上的秦王跪倒谢罪,笑道:“天子圣明,蛮夷之人,不服王化,秦舞阳是被天子的威严吓着了,请天子原谅他,让他起来换身干净衣服,咱们继续把仪礼完成。”
奏王强忍着笑:“那是寡人的不是了,没想到秦使者胆子这么小。算了,荆轲你一个人上来吧,寡人很想知道太子丹的近况。”
“谨遵天子之命。”荆轲举步登阶,到了秦王身边,为秦王展开地图,“天子请看,这是燕太子丹为了表明诚意,准备献给天子的督亢之地。”
秦王道:“土地这事不急,寡人就是想知道……这是什么?”
图穷匕现。
荆轲已经迅速展开地图,露出里边那柄淬了剧毒的匕首。他的动作疾如闪电,一只手顺手抄住秦王,另一只手抓起匕首,就向秦王刺去。
却听“嘶啦”一声,秦王人已经不见了,荆轲手中只抓住半片衣袖。
连稍许的惊讶都未曾有,荆轲已经旋风般追赶,追到了秦王身后。
秦王疾速在前狂奔,荆轲狂追,越追越是惊讶。荆轲对自己的速度是有充分信心的,他如果奔跑起来,马撵不上,狗会被他追到累死。原以为秦王只是个富贵子弟,不承想逃起命来,速度却快于马,也快于狗,堪堪与荆轲跑了个平手。
秦王逃不掉,荆轲也追不上。
咸阳宫没有后门,秦王只能绕柱狂奔,荆轲也只能绕柱穷追。两人一逃一追,身法快到惊人。阶下的公侯伯子男及大夫卿臣,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伸长颈子看了好半晌,才突然醒过神来:“不对劲,荆轲手中好像拿着凶器!”
事发突然,大家全都失去了常态,不知如何是好。
茅焦突然窜出来:“押一赔十,我赌荆轲就算是追到天黑,也追不到主上。主上逃跑的功夫我是知道的,谁敢跟我赌?”
李斯斥道:“这是刺杀,刺杀,你懂吗?”
茅焦大惊道:“咱们这不是在操练礼舞吗,怎么成刺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