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丹既惊且喜,高叫一声:“给我杀了他。”
却见火光之中,荆轲挥剑,斫断了一根檩柱。
檩柱倒下,塔楼上的豆子纷纷撒落,如水一样迅速地满地流淌。正在冲上前去的武士们,脚踩到豆子上,无不是脚下打滑,失声尖叫着,重重跌扑于地。
只见荆轲凌空跃起,跳入一只大簸箕里,他的脚用力在塔柱上一蹬,簸箕在满地圆溜溜的豆子上,犹如小船在水面之上,疾速破围而出,瞬间飙飏远去,隐没于暗夜之中。
众武士呆了一呆,突然间齐齐大喊,举剑追了过去。忽然间风声大起,暗夜中突然现出一只巨大的簸箕,“砰”的一声将那些武士砸得满地跌扑,痛叫不止。
目睹如此之事,太子丹脸色既惊且诧。
鞠武走过来:“太子,还在抱怨我所荐非人吗?”
太子想了想,摇头道:“还是不行。我们要对付的人,师出公孙龙门下,身负不世之学,有可能是旷古第一高手。若想击败他,非得力勇智俱全不可。荆轲的力与勇,虽是一流,但我还要考验考验他的智慧。”
“唉。”鞠武无奈地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午时,荆轲腋下夹着一卷《麟经》,向书馆方向行去。
路上不时遇到熟人和他打招呼:“荆轲,听说你又和人打架了?”
“没,没有。”荆轲羞愧地涨红了脸,“读书人的事呢,你们不懂,那叫切蹉。如圣人所言,有匪君子,如切如蹉,如琢如磨。此之谓也。”
熟人讥笑道:“打架就是打架,还什么优雅的君子。荆轲,你这架打得越来越不堪,越来越丢人了啊。”
“是,是是是,”荆轲小心翼翼地点头赔着笑脸,“以后我注意,一定注……”
他停了下来。长街之上,人群蜂拥而来,荆轲则疾速地奔入一家茶馆,躲进去紧紧地关上了门。
惹动长街乱子的,是两名武士。
一名持剑,另一名挎着极少见的赤铜长刀。
挎刀武士踏前一步:“你就是复伏生吧?在下罕夷父,自赵国来。在下手中这柄刀,是我于沙场之上斩杀了一名匈奴头领所夺得的。”
持剑武士紧张地后退一步:“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罕夷父道:“我听说,天下至宝,有德者得之,无德者失之。在下能够夺得这把刀,就是因为在下德行深厚。而匈奴头领丢了性命,丢了这把刀,就是因为他德行有亏。”
持剑武士问道:“然后呢?”
“然后,在下初入蓟城,路上见到名女子,婷婷袅袅,清扬宛兮。这女子如此之美,正是我一生求索之爱呀。于是在下立即上前求欢,不承想那女子说,她是有丈夫的女人,她已经答应了与丈夫一世厮守,只能含泪拒绝在下了。”
持剑武士斥道:“被拒绝了,就该衷心地祝福人家,体面地走开,这岂不是礼吗?阁下既是游剑之士,如何不明此理?”
罕夷父:“你看你这废材,合着前面的话我全都白说了?那咱们就甭藏着掖着了,把话挑开了。我瞧上你老婆了,觉得你根本配不上她,所以给你准备了几锭金子,你拿着这些钱,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这也算是为你的身家性命着想吧。”
持剑武士神情悲愤:“罕夷父,你凭什么抢我的老婆?燕国是讲法律的地方,我要在太子丹面前投诉。”
“投诉之前,先得问过我这把刀。”罕夷父抽刀出鞘,“复伏生,为了你的女人,拔你的剑。”
“罕夷父,你太不讲道理了……”复伏生极不情愿地执剑在手,“纵然今日我被你打败,我妻子也不会跟着你的。她已经承诺过我,生相依,死不离,海水枯竭,高山颓圮,此情不移。罕夷父,你是不会得逞的!”
“废话真多。”罕夷父举起手中长刀,当头砍下。
复伏生惊恐地用手中长剑阻挡,却听“当啷”一声,刀落剑断,长刀去势未减,直劈向复伏生的脑袋。
复伏生抽搐了两下,低叫道:“爱妻……”扑倒而死。
罕夷父笑嘻嘻地用复伏生的衣襟拂拭着长刀上的污血,道:“复伏生被我杀了,他的女人当然应该归我了。对吧?听说燕国是个讲法律的地方,希望这里的法律能够保护我。”
说罢,罕夷父挎刀而去。聚拢而来的路人看足了热闹,犹不尽兴地议论着,四散而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荆轲才一脸胆怯地从茶室门里探出头来。直到确信外边绝无危险,他才出来。抚摩着胸脯好一会儿,荆轲才恢复继续前往书馆的勇气。
当日读书回来,荆轲回到他那间极狭小的榻室,洗漱过后睡下。次日起来,洗漱后,抱了只酒坛,兴冲冲地去找击筑的朋友喝酒。
依然是那堵矮墙之下,堆如小山的空酒坛子之中,荆轲席地而坐,正与朋友们喝得兴起。忽有一个白衣女子,如风扶柳,自门而入。
到得近前,那女子扑身跪倒:“荆轲先生请了,妾身采蘋见过先生。”
“谁?什么动静?”荆轲喝得眼神迷离,东张西望地寻找声音来处。
就见那女子,细骨纤伶,柔不胜衣。只听她悲声道:“妾身的夫君,名复伏生,是位带剑的刺客。”
“复伏生?”荆轲摇头,“没听说过这个人。”
女子答道:“妾身的夫君,虽无大志,但却是妾身一生所依,所以妾身曾与夫君铭誓:‘生相依,死不离,海水枯竭,高山颓圮,此情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