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早在编织那段看似荒诞不经的虚假因果之时,周曜心中便清楚地知晓自己能力的边界。
纵使他以野史权柄为笔,再结合化身埋下的枯木逢春种,成功让树妖姥姥的伪神残躯复苏,但那毕竟是虚假的。
树妖姥姥虚假的残躯、黑山老妖残缺的灵魂,终究只是镜中花水中月,缺乏真正的神话特质作为支撑,更没有群仙众神那高高在上的位格加持。
在底蕴之上,他们与一步一个脚印晋升上来的阴山镇守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所以包括那位心思深沉的常乐天君在内,一开始的算盘也只是想要趁阴山镇守晋升那一刻的虚弱节点,窃取那晋升为神的果实,从未想过要正面与之硬撼。
但周曜显然不会坐以待毙,等到那最后一刻。
因为等到晋升之时,意味着鬼王入关大仪已经彻底被激活,整个阴山市的百万生灵都已被屠戮殆尽,化作了冰冷的祭品。这是周曜绝对无法接受的结果,是他心中的底线。
所以周曜在树妖姥姥的虚假记忆之中,精心编织出了那段对黑山老妖刻骨铭心的爱情。
这不仅仅是为了剧情的丰满,更是为了给她一个必须行动的理由,让她像飞蛾扑火一般提前行动前往黑山,并在重伤濒死之际,引出那个一直潜藏在暗处的黑山老妖。
事情的发展正如他所料,甚至比预想的还要顺利,双方在黑山爆发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纵使让树妖姥姥的伪神残躯复苏,再加上黑山老妖那同样不俗的伪神残魂,也无法真正战胜正处于巅峰状态,手握重宝的阴山镇守。
所以,周曜从一开始就没有寄希望于他们能够战胜阴山镇守。他是在布局,布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局。
以树妖姥姥、黑山老妖这两尊大妖的生命为代价,重创阴山镇守,并将他逼入绝境,最终放逐到那个与树妖姥姥本体紧密相连的神话入侵节点之中。
正常来说,只能从现世的入口经过,才能出入神话入侵节点。但现如今,整个阴山地铁都在周曜的掌控之中,这个限制对他而言自然不存在。
两尊大妖最后吞下阴山镇守的那一口,便是用生命创造出的唯一机会。
当阴山镇守的身影消失在那个黑洞般的巨口之中,进入神话节点之时,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两具化身黄风小圣和那只白毛猫头鹰,早已提前启动了阴山地铁,如同来自地狱的幽灵列车,向着神话入侵节点呼啸而来。
在阴山地铁之外,周曜或许无法与这位窃火巅峰的顶尖强者对抗。
可在承载着十八层地狱的阴山地铁面前,再强的窃火位阶,终究只是凡俗而已,终究无法逃过十八层地狱的审判。
阴山镇守重伤的身躯如同断线的风筝,坠落至那无边无际十八层地狱之中。
而后,那浩大而威严的审判之音,如同天雷滚滚,震颤着整个地狱空间。
“不敬他人,以祸言欺瞒世人,当打入血池地狱,受血肉腐蚀之苦!”
血池瞬间沸腾,掀起惊涛骇浪,那浓稠腥臭的血水冲击着他残破不堪的肉身,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每一个组织、每一个细胞都在血池那恐怖的侵蚀之力下发出哀嚎,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着他的骨髓。
血浪翻涌间,一个个面容扭曲,正在经受地狱之罚的罪人浮现出来。他们伸出溃烂的手臂,试图将阴山镇守拉入深渊,口中发出震颤心神的嚎哭之声。
甚至在某一刻,阴山镇守好似从血池中看到了已经死亡的执法队长姜恒。
这名曾经卑微的下属,此刻亦化作血池罪人之中的一员,不断以扭曲的面孔撕咬着他的肉身。
“滚开!都给我滚开!”
“我乃阴山镇守!我乃阴山鬼王!我是这片界域的主宰!”
“无人可以审判我!哪怕是这该死的地狱也不行!”
阴山镇守疯狂地挣扎着,不断承受着血池侵蚀的痛苦,发出嘶哑而绝望的怒吼之声。
下一刻,周边那沸腾的血池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那汹涌的血潮在此刻凝固。那罪人凄厉的哭嚎之声也在此刻戛然而止,世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