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滩聚餐之后,林清颜与陆珩之间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而稳固的新阶段。它超越了普通的朋友或合作者,建立在数次危机中的信任与扶持之上,却又因彼此世界的差异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与吸引力。
这种关系的深化,首接催化了事业上的“理念融合”。
一次深夜,林清颜在为微光资本寻找下一个前沿投资方向而绞尽脑汁时,陆珩发来了一篇他刚刚审阅完的、来自某顶级期刊的预印本论文。论文探讨的是一种基于生物自发荧光的超灵敏传感机理,理论上有望实现对特定疾病标志物的极早期、无创检测。
论文的理论非常前沿,甚至有些大胆,实验数据也仅限于实验室理想环境,距离商业化遥遥无期。按照纯粹的风险投资逻辑,这几乎是一个不值得浪费时间的项目。
但林清颜在阅读时,下意识地动用了“价值之眼”。她看到的,不仅仅是论文本身稚嫩的技术和遥远的商业化前景,而是一种“可能性”——一种将这种传感机理与微光擅长的数据建模、模式识别相结合,可能创造出全新医疗诊断范式的巨大潜力。这种潜力,在冰冷的商业数据评估体系里无法体现,却在她独特的视野中熠熠生辉。
她立刻拨通了陆珩的电话。
“这篇论文……很有意思。”她斟酌着措辞,“但它的价值,似乎不在当下。”
电话那头的陆珩似乎并不意外:“它的作者,是我一个学弟,有点理想主义,但在生物传感领域是少有的天才。他需要的,不是马上能变现的资源,而是能理解他vision(愿景)并愿意长期陪伴的‘耐心资本’。”
耐心资本,理解愿景……这几个字击中了林清颜。微光资本,难道只能追逐那些显而易见的、即将爆发的风口吗?为什么不能去播种、去培育那些真正可能改变世界的“种子”?
一个想法在她脑中成形。
几天后,林清颜向陆珩提出了一个正式的提议:由微光资本牵头,联合陆珩所在的科研网络资源,共同发起一支小型的、专注于“颠覆性前沿科技”的早期基金。
“这支基金,不追求短期回报,不设定僵硬的退出期限。”林清颜在两人的一次会面中阐述着她的构想,“它的使命,是发现并支持那些处于实验室阶段、商业路径不明,但具有巨大潜在社会价值和长期技术影响力的项目。我们提供资金、提供基于‘认知效率模型’的技术可行性辅助分析、甚至提供工程化落地的支持。而你和你的圈子,负责项目筛选、技术判断和学术指导。”
她将这份计划书命名为“星火计划”,取“星火燎原”之意。
陆珩仔细翻阅着计划书,眼中闪烁着赞赏的光芒。这与他见过的所有商业计划都不同,它更纯粹,更接近科研本身的好奇心驱动,却又巧妙地嫁接了资本的力量和林清颜那独特的价值发现能力。
“这会很慢,甚至可能大部分投资都会失败。”陆珩提醒道,语气中却带着支持。
“我知道。”林清颜点头,“但如果十个项目里,有一个能成功,它所创造的价值,可能远超一百个平庸项目的总和。这不仅是投资,更是……对未来的布局。”
理念的相通,让这次合作水到渠成。陆珩动用了他的影响力,联络了几位志同道合、不满足于仅仅发表论文的顶尖科学家作为基金的技术顾问。微光资本则投入了首期资金,并承诺开放部分非核心的数据处理能力。
“星火基金”悄然成立,它的规模不大,在动辄百亿的资本市场里毫不起眼,但其独特的模式和背后的资源,却预示着一种新的可能。
“星火基金”成立后的第一个潜在投资项目,很快就出现了——一个关于“室温超导新材料理论计算”的项目。该项目由陆珩的一位导师推荐,理论极其大胆,若能验证,将引发能源、交通、电子等无数领域的革命。但同样,实验验证难度极高,失败概率超过99%。
在基金内部的评审会上,微光资本这边的财务代表基于传统模型,给出了“风险极高,不建议投资”的结论。而科学家顾问们则分为两派,一派认为理论框架有创新性,值得一试;另一派则认为过于天方夜谭。
林清颜没有立刻表态,她调动“价值之眼”,仔细审视着项目负责人——一位不修边幅、眼中却燃烧着纯粹科研火焰的年轻教授。她“看”到的,不仅仅是项目本身那渺茫的成功率,更是这位教授身上那种不顾一切的执着所蕴含的巨大能量,以及这个方向一旦突破,将带来的无法估量的链式反应。
“我建议投资。”林清颜最终开口,“不是因为我相信它一定能成功,而是因为我们‘星火基金’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拥抱这种‘万一的可能’。我们可以设定阶段性的目标,用最小的成本去验证其理论的关键节点。失败了,我们损失有限;但万一有进展,我们将占据绝对的先机。”
她的决定,带着一种超越商业计算的魄力。陆珩投来了支持的目光,最终说服了其他持怀疑态度的科学家。
然而,就在“星火基金”准备与该项目团队签署初步投资意向书的当天,陈默带来了一个紧急消息。
“清颜,那个超导材料项目,刚刚也收到了另一家投资机构‘深蓝前沿’的收购要约,条件非常优厚,要求买断全部知识产权!”陈默语气急促,“我查了‘深蓝前沿’,注册时间很短,资金背景……非常复杂,多层嵌套后,指向一个我们熟悉的代号——”
“夜枭。”林清颜接过了他的话,心沉了下去。
“夜枭”的出手,时机精准得令人心惊。它仿佛一个幽灵,始终徘徊在微光科技的周围,不仅盯着其成熟业务,连这支刚刚成立的、专注于最前沿探索的小基金,也未能逃脱其视线。
林清颜和陆珩立刻约见了那位年轻教授。对方显然被“深蓝前沿”优厚的条件打动了,毕竟,“星火基金”提供的资金有限,且带有强烈的不确定性。
“王教授,”林清颜没有试图用钱竞争,那正中“夜枭”下怀,她选择首击核心,“‘深蓝前沿’买断你的知识产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项研究未来的所有方向、所有成果,都将与他们捆绑。如果他们出于某种目的,将这项技术雪藏,或者引导向不利于广泛应用的路径,你毕生的心血可能就此埋没。而‘星火基金’,我们希望的是陪伴和见证,是让这颗种子在合适的土壤里自由生长,最终惠及所有人。这不仅仅是钱的选择,更是理念的选择。”
陆珩也从科学共同体的角度,阐述了与一个尊重科研规律、拥有深厚学术背景的基金合作,长远来看对研究者本人的发展更有利。
年轻教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最终,他抬起头,眼中恢复了清明:“我选择‘星火’。我相信,知识不应该被锁在保险柜里。”
他们成功守住了第一个项目。但这短暂的胜利,背后是刺骨的寒意。
“夜枭”对“星火基金”的兴趣,说明了太多问题。它不仅仅是在商业上进行竞争,更是在源头——在最前沿的科技idea上进行争夺和布局。它的触角,比林清颜想象的伸得更远,它的目的,也似乎不仅仅是利润。
当晚,林清颜收到了一条经过高度加密、无法追溯的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
“有趣的玩具。但火种,也可能引火烧身。——Y。X。”
信息首接指向了“星火计划”,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的警告。
林清颜走到窗前,看着上海璀璨的夜景。与陆珩的理念融合,开辟了一片充满希望的新战场。但与此同时,隐藏在暗处的对手,也向他们亮出了更加锋利、目标更加莫测的獠牙。
这场围绕“未来”的争夺,从一开始,就弥漫着硝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