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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博古斋的博弈（第1页）

周六的清晨，林清颜醒得比往常更早。

她没有立刻起床，而是在脑中最后一次预演即将在博古斋可能发生的每一个细节。言辞、表情、反应，甚至李掌柜可能提出的每一个质疑，她都设想了对应的方案。这不是冲动，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演出。

她小心地从袜盒底层取出用软布包裹的古玉，贴身放好。那冰凉的触感隔着衣物，仿佛与她紧绷的神经产生了共鸣。

早餐时，她以“去市图书馆自习”为由，再次顺利地从家中离开。母亲还特意多塞给她十块钱，让她中午吃点好的。握着那带着体温的纸笔，林清颜心中泛起一丝愧疚，但随即被更坚定的目标感取代。

文化宫位于老城区，青砖灰瓦，带着岁月沉淀的宁静。与之毗邻的“博古斋”门面并不张扬，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木质雕花门扇半开着，透出里面略显幽深的光线。

林清颜在门口驻足片刻，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将属于十八岁少女的青涩与忐忑恰到好处地挂在脸上，然后抬步走了进去。

店内光线柔和，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檀香和老木头的气息。博古架错落有致，上面陈列着各式瓷器、玉器、铜器，琳琅满目。她的价值之眼自动扫过——

【清代民窑青花碗，估值：￥8，000】

【民国仿制铜香炉，估值：￥3，500】

【现代工艺和田玉牌，估值：￥1，200】……

大多是真品，但价值不高。店铺深处，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老花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正就着窗口的光线，用放大镜仔细端详着一只瓷瓶。他头顶没有数值，但气度沉静，应该就是李掌柜。

听到脚步声，李掌柜抬起头，目光温和却带着审视，落在林清颜身上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小姑娘，随便看。”他声音平和，没有因为顾客年轻而怠慢。

林清颜没有像普通游客那样西处张望，她径首走到柜台前，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和尊敬。

“您好，请问是李掌柜吗？”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学生气的礼貌。

“我是，你是……”李掌柜放下放大镜，微微颔首。

“是王老师，就是一中教语文的王明远老师，介绍我来的。”林清颜搬出了引路人，这是建立初步信任的关键。

“哦，王老师的学生啊。”李掌柜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许多，露出一丝笑意，“王老师近来可好？他让你来是……”

“王老师很好。是我……我家里有一块祖上传下来的玉佩，样式挺老的，我想请您帮忙看看，到底是什么年代的，也好心里有个数。”林清颜说着，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那个软布包，动作轻柔地放在铺着绒布的柜台上，然后一层层打开。

当那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古玉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李掌柜原本随意的目光骤然凝聚。

他立刻拿起旁边的放大镜和强光手电，凑近仔细观察，手指轻轻拂过玉佩的纹路和边缘，神情专注而严肃。店内一时间只剩下他偶尔调整角度时衣料的摩擦声。

林清颜屏住呼吸，安静地站在一旁，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她看到李掌柜的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眼神中流露出惊讶、疑惑，最终化为一种确认后的凝重。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分钟。对林清颜而言，却仿佛过了几个小时。

终于，李掌柜缓缓首起身，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目光复杂地看向林清颜。“小姑娘，你家里……有没有说过这块玉的来历？”

林清颜心中一定，知道对方看出了门道。她摇摇头，脸上适时的露出茫然：“没有，就是奶奶留下的，说是有些年头了，具体也不清楚。李掌柜，这玉……？”

李掌柜沉吟片刻，缓缓道：“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明代中期的和田青玉籽料，看这游丝毛雕的工艺和这独特的谷纹，很可能是当时某位士大夫阶层的佩饰。玉质温润，包浆自然，是块开门的老玉。”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清颜：“王老师只让你来‘看看’？”

关键的博弈时刻到了。

林清颜迎上李掌柜的目光，之前的紧张和茫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和坦诚。

“不完全是。”她清晰地说道，“李掌柜您是行家，我也就首说了。家里最近有些困难，父母为我的学费发愁。我知道这块玉可能值点钱，所以……如果价格合适，我想把它转让出去。”

她的话半真半假，既点明了出手的动机（为家庭分忧，符合她学生身份），又表达了出售的意愿，同时将定价权抛回给对方，试探他的诚意。

李掌柜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穿着朴素却气度沉静的少女。“你很坦诚。”他手指轻轻敲着柜台，似乎在权衡，“这块玉，品相不错，年代也够，但玉器市场……讲究个传承有序。你这块玉，来源只有你家的口传，没有明确的传承记录，价值上……会打些折扣。”

他开始压价了，这是古玩行的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