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森来访的插曲,像一根细微却锋利的刺,扎在微光科技每个核心成员的心头。陈默确认的信号嗅探器事件,让“商业竞争”的边界变得模糊,蒙上了一层间谍行动的阴影。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重了几分。
“我们必须假设,对方己经采用了非商业手段。”沈墨在内部会议上神色严峻,“从现在起,所有重要会议在专门的屏蔽室进行,涉密电子设备不得带入,对外通讯必须加密。我会尽快引入更专业的物理安全顾问。”
林清颜点头同意。她意识到,与黑石基金的较量,己经超出了传统商战的范畴,进入了一个更复杂、更危险的维度。但这并没有让她退缩,反而激起了更强的斗志。对手越是不择手段,越是证明他们的畏惧。
“加强戒备是必要的,但不能因噎废食。”林清颜环视众人,目光坚定,“我们的主业不能停。浩远物流的项目,是微光咨询打响名头的第一枪,必须打得漂亮!”
她将目光投向苏晴。这段时间,苏晴几乎常驻在浩远物流,跟进试点项目的每一个细节,人瘦了一圈,但眼神却更加锐利和自信。
“苏晴,浩远项目,现在是公司最高优先级。你需要任何支持,首接提。”
浩远物流的试点项目,聚焦于优化其城市配送中心的分拣和路径规划效率。这原本是李振涛的一块心病,环节繁琐,依赖老师傅经验,新人上手慢,错误率和成本居高不下。
苏晴带领着微光咨询新组建的小团队,驻扎在配送中心。她们没有像传统咨询公司那样抛出厚厚的、充满术语的报告,而是采用了林清颜倡导的“沉浸式”工作法。她们跟着分拣员一起上班,记录每一个动作,分析每一条路线的拥堵点和耗时,与司机聊天,倾听他们的抱怨和窍门。
同时,陈默的实验室在后方提供了关键技术支持。他开发了一套简易的数据采集小程序,运行在配送中心的平板电脑上,可以自动记录关键节点的时间和操作。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数据,被陈默用算法清洗、归类,再结合苏晴团队的现场洞察,逐渐勾勒出效率流失的清晰图像。
问题远比想象中复杂。不仅仅是流程问题,还涉及到仓库货品布局不合理、信息系统老旧、以及部分老员工的隐性抵触。
苏晴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有老师傅当面质疑:“小丫头片子,懂什么?我们干了十几年都是这么来的!”
也有中层管理阳奉阴违,担心变革触动自己的利益。
数据采集也频频出错,要么是漏记,要么是格式混乱。
她一度感到沮丧,深夜给林清颜打电话,声音带着疲惫和自我怀疑:“清颜,我觉得我可能做不好……事情比我们想的难太多了。”
电话那头,林清颜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苏晴,记得我们当初为什么做学习社吗?不是因为容易,而是因为它有价值,因为它难。现在也一样。遇到问题,解决问题。我相信你。”
林清颜的信任,像一剂强心针。苏晴挂掉电话,深吸一口气,重新投入工作。她调整策略,不再试图一步到位,而是选择了一个最小的、问题最突出的分拣区域作为突破口。她亲自上手,演示优化后的动作,用节省下来的时间和减少的错误说话;她找到最抵触的老师傅,不谈大道理,只请教技术细节,尊重他们的经验,慢慢将其转化为改进的支持者;她与陈默反复沟通,简化数据录入流程……
一点一滴,艰难却坚定地推进。
一个月后,试点区域的效果初步显现。分拣效率提升了百分之十五,错误率下降了一半,几个原本最抵触的老师傅,反而成了新流程的积极宣传者。实实在在的数据和一线员工的认可,比任何华丽的PPT都更有说服力。
李振涛亲自来到配送中心,看着井然有序、效率明显提升的试点区域,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喜悦。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他用力拍着苏晴的肩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林同学推荐的人,果然没错!苏经理,你们团队,是这个!”他竖起了大拇指。
他当场决定,将微光咨询的优化方案在全公司所有配送中心推广,并与微光科技签订了长期战略合作协议。这笔订单的金额,对于初创的微光科技而言,堪称雪中送炭,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个极具说服力的成功案例。
消息不胫而走。本地物流圈、甚至一些关注企业服务的媒体,都开始注意到这家名不见经传的“微光科技”。竟然真的有人能用一套独特的方法论,在传统得不能再传统的物流行业,啃下硬骨头,做出实实在在的效率提升!
微光科技办公室里的气氛为之一振。首战告捷,极大地鼓舞了团队士气。苏晴更是像脱胎换骨一般,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和光芒。她证明了自己不仅能运营好学习社,更能独当一面,负责复杂的商业项目。
为了庆祝项目成功,林清颜在办公室组织了一个小型的庆功会。大家吃着披萨,喝着饮料,气氛轻松愉快。
“这次成功,属于我们每一个人。”林清颜举起饮料杯,“苏晴在前线冲锋陷阵,陈默在后方提供技术炮火支援,沈律师为我们保驾护航。这是我们团队力量的第一次完美展现!”
大家都笑着碰杯。成功的喜悦暂时冲淡了黑石基金带来的阴霾。
然而,就在庆功会接近尾声时,林清颜的手机收到了一封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伪装成行业媒体的邮箱地址。邮件标题是《关于贵司核心方法论“认知效率模型”的几点疑问》。
她点开邮件,内容看似是一封普通的学术探讨信,但字里行间却透露出对学习社和微光咨询核心方法论异乎寻常的了解,甚至首接点出了几个连内部都尚未完全公开的技术参数和逻辑推演过程。邮件最后,“客气”地询问这些方法论“是否借鉴了某些国外领先研究机构的未公开成果”,并附上了几篇晦涩难懂的英文论文摘要作为“参考”。
林清颜的心猛地一沉。
这绝不是普通的学术探讨。这是一种更阴险的攻击——知识产权狙击。对方试图从根源上质疑,甚至污名化微光科技最核心的竞争力。
她立刻将邮件转发给陈默和沈墨。
陈默的回复很快:【邮件服务器位于海外,经过多次跳转,最终源头无法追踪。但行文风格和技术指向性,与黑石基金投资的一家智库报告高度相似。】
沈墨的回复则带着律师的冷静:【这是典型的FUD策略(Fear,Uainty,Doubt,散播恐惧、不确定性和怀疑)。我们需要立刻准备全套知识产权保护文件,包括专利申请、著作权登记和商业机密保护协议,以备不时之需。】
庆功会的喜悦气氛尚未完全散去,新的、更加隐蔽的战火己经燃起。黑石基金显然没有因为安德森的来访失败而放弃,他们转换了战场,试图从法律和信誉的层面,给刚刚起步的微光科技致命一击。
林清颜看着窗外上海的璀璨夜景,眼神冰冷。首战告捷的兴奋己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沉稳的决绝。
她知道,微光己经暴露在更强大的猎手视野之内。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在刀尖上行走,既要快速发展,又要时刻提防来自暗处的冷箭。这场较量,才刚刚进入中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