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悄然攀过窗棂最高处的雕花,明晃晃、金灿灿的阳光,终于毫无遮挡地泼洒进凤仪宫寝殿最深处的拔步床内,如同最精准的刻漏,将床上蜷缩的人儿从一片混沌粘稠、交织着绮梦与疲惫的黑暗深渊中,强硬地拖拽出来。
纤云是被一阵钝痛唤醒的。
那痛楚并非尖锐,却顽固地、持续地盘踞在他的额角两侧和太阳穴,如同有两只不知疲倦的小锤,在薄薄的颅骨内侧不疾不徐地敲打,每一下都带来沉闷的回响和随之而来的、令人作呕的眩晕感。
他本能地蹙紧了眉头,发出一声细弱而痛苦的呻吟,想要抬手按住抽痛的额角,却发现手臂酸软得抬不起来,仿佛被无形的巨石压着。
眼皮沉重得如同黏了湿透的棉絮,他挣扎了许久,睫毛才像受惊的蝶翼般剧烈颤抖了几下,勉强掀开一条缝隙。
深红色的眼眸因不适而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视线里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只有大片大片晃动的、刺眼的光斑,以及一片陌生的、色彩极其绚丽繁复的彩绘承尘。
过了好一会儿,涣散的瞳孔才勉强聚焦,看清了那承尘上描绘的,是百鸟朝凤的盛大图景,无数珍禽环绕着一只展翅翱翔、华美绝伦的金色凤凰,色彩浓烈到几乎要流淌下来,与他记忆中漱玉宫那素雅清淡的云纹承尘,截然不同。
这里是……凤仪宫。他和妻主……的“新房”。
这个认知如同冰水浇头,让纤云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大半,随之而来的,是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的、破碎而灼热的记忆片段——
独自坐在床沿,红纱覆面,漫长等待带来的焦灼与不安;
桌上那壶散发着甜香的“果酒”,以及那难以按捺的好奇与渴求;
一杯接一杯,甜美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奇异的暖意和逐渐升腾的晕眩;
然后,是沉重的殿门开启声,熟悉的、带着清冽冷香的压迫感靠近;再然后……
纤云的脸颊、耳朵、乃至整个脖颈,瞬间“轰”地一下,烧起了燎原大火!
那些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妻主那双在烛光下深不见底、跳跃着火焰的琥珀色眼眸;
滚烫的、带着惩罚和掠夺意味的亲吻;
衣料被撕裂时那清脆而令人心颤的“嘶啦”声;
混合着浓郁酒气的、滚烫肌肤的紧密相贴;
无法挣脱的力道,被反复碾磨的酸软,以及最后意识涣散前,妻主附在耳畔、用沙哑性感到极致的嗓音,低声吐出的那句:
“……小醉猫,还敢不敢了?”
……
“呜……”
纤云猛地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身下冰凉的丝缎枕头里,发出羞耻到极致的呜咽,恨不得自己立刻化作一缕青烟消散,或者干脆挖个地缝钻进去,永生永世不要再出来见人!天啊!
他昨夜都干了些什么蠢事!
洞房花烛夜,不等妻主驾临,自己先偷喝合卺酒,喝得烂醉如泥,趴在婚宴桌上不省人事!
这还不算,竟然……竟然还借着那股荒唐的酒劲,胆大包天地去“调戏”妻主!
最后被……被“教训”得那般凄惨!虽然……虽然妻主后来似乎也……也……
不能再想下去了!
纤云拼命摇头,试图将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甩出脑海,可身体深处传来的、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深刻的酸痛感,却无情地提醒着他昨夜的“疯狂”与“放纵”。
不仅仅是头疼,浑身上下,尤其是后腰、腿根,都传来一阵阵熟悉的、却又更甚的酸软胀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又草草拼凑回去,每一处关节都在抗议。
他忍不住又呻吟了一声,感觉身体像一滩化开的春水,软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昨夜最后的记忆,是他累极昏睡过去,连妻主何时离开、宫人何时进来收拾残局,都毫无知觉。
在床上又自暴自弃地趴了不知多久,首到阳光越来越炽烈,几乎要将被褥烤热,额角的钝痛也因这温暖而稍微缓解了些许,纤云才终于积蓄起一点力气,挣扎着,一点点地从柔软的锦褥中撑坐起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喘息了好几下,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虚汗。
锦被随着他的动作滑落,清晨微凉的空气拂过的肌肤,带来一阵战栗。
他低头看去,只见胸膛、肩颈、乃至小腹之上,布满了深深浅浅、新旧交叠的暧昧痕迹。
在窗外毫无遮拦的明亮天光下,那些吻痕、指痕,甚至……齿痕,都显得异常清晰刺目,如同某种狂野而私密的烙印,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激烈与……被彻底占有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