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霭的笑容温柔,声音悦耳,甚至带着几分哄孩子般的宠溺。
然而,站在一旁的青雀,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比方才面对那金色屏障和刘三小姐的咄咄逼人时,还要冷上三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位以神秘莫测、手段狠辣著称的云霭阁主,怎么可能因为纤云长得好看,就如此和颜悦色,甚至堪称“亲切”?这背后定然有鬼!
青雀的警惕心提到了最高,下意识地又将纤云往自己身后护了护,尽管这个动作在云霭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纤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他泪眼朦胧地抬起头,透过氤氲的水汽,看着眼前这位美艳绝伦、身后飘着神奇狐尾、笑容温柔的“大姐姐”。
她身上没有那些围上来女子令人作呕的贪婪和欲望,眼神清澈,抚摸他头顶的动作也很轻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惊魂未定的他,像只寻找温暖巢穴的雏鸟,本能地对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产生了一丝微弱的依赖和松懈,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只是依旧紧紧抓着青雀的衣襟,小声道:“谢、谢谢姐姐……”
这一声带着哽咽和怯意的“姐姐”,让云霭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那对毛茸茸的赤红狐耳甚至愉快地抖动了一下。
“不客气。”
她首起身,目光终于施舍般地在青雀脸上停留了一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你的小侍女倒是忠心,功夫也……有点意思。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扫了一眼狼藉的大堂和噤若寒蝉的众人,包括那几个在地的刘家护卫和不知死活的刘三小姐,仿佛在看一堆碍眼的垃圾。
“今日之事,是我‘倚红阁’招待不周,惊扰了贵客。”
她说着,对旁边一个不知何时出现、垂手侍立的管事模样的中年女子吩咐道,“清场。受伤的抬去医治,该赔的赔。刘家那边……你知道怎么做。”
“是,阁主。”中年女子躬身应道,声音平静无波,立刻指挥着几个同样悄无声息出现的灰衣仆妇开始收拾残局,动作麻利,训练有素。
“二位,随我来。”云霭不再看其他人,转身,朝着楼梯走去,九条狐尾在她身后轻盈摇曳,仿佛在引路。
青雀心中警铃大作。
去?去哪里?这狐狸窝的深处?谁知道里面有什么等着她们?不去?看看周围那些虽然低头做事、但气息沉凝的灰衣仆妇,再看看云霭那看似随意、却仿佛掌控一切的身影……她们有得选吗?
“主子,我们……”青雀压低声音,想跟纤云商量。
“放心,姐姐不会害你的。”走在前面的云霭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头也不回地轻笑一声,“只是想请小可爱喝杯压惊茶,顺便……聊聊。毕竟,你这般模样出现在我这里,若是被某些不长眼的冲撞了,或者传出去什么风言风语,对你,对你身后的人,恐怕都不太好,不是吗?”
最后那句话,语气依旧轻柔,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中了青雀最敏感的神经。
她果然猜到了!至少猜到了纤云身份不一般!这是在暗示,也是威胁。
而如果“配合”……至少暂时能稳住对方,争取时间和转圜的余地。
青雀咬牙,心中快速权衡。留在这里,众目睽睽,更不安全。
跟着云霭走,虽是深入虎穴,但对方似乎暂时没有恶意,且有机会私下交涉。
她看了一眼依旧惶惑不安的纤云,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主子,我们跟她上去。见机行事,一切有我。”
纤云此刻心神未定,完全没了主意,只能依赖地点头,紧紧跟着青雀。
三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穿过一条铺着柔软地毯、悬挂着名家字画的安静走廊,来到一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
云霭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间极其雅致宽敞的静室,与楼下那淫靡喧嚣的氛围天差地别。
室内燃着清雅的鹅梨帐中香,靠窗设着一张紫檀木茶榻,墙上挂着古琴,多宝格上陈设着古籍和瓷器,角落的香炉青烟袅袅,更像是一位风雅文士的书房。
云霭走到茶榻主位坐下,身后那九条显眼的狐尾和头顶的狐耳,在她进入这静室的瞬间,便如同幻影般悄然消散,只余下她本人那艳光西射又深不可测的容颜。
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不必拘礼。”
青雀护着纤云坐下,自己则站在纤云身侧,保持着高度警惕。
很快,有侍女无声地奉上香茗和几样精致的茶点,然后悄然退下,关好了门。
云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茶沫,目光落在依旧戴着面纱(虽然刚才掉落,但被青雀慌乱中捡起勉强戴了回去)、只露出一双惊魂未定眼眸的纤云身上,微微一笑:“现在,可以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了吗?还有,你身边这位身手不凡的小侍女,又是何方神圣?”
纤云紧张地看向青雀。
青雀定了定神,知道隐瞒无益,对方既然起了疑心,查出来是早晚的事,不如主动透露部分,掌握一点主动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