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西目相对,杂役库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蝉鸣、尘埃在光柱中舞动的微声,以及彼此有些错愕的呼吸。
纤云完全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这样一个……奇怪的少女。
她的装扮,她的“工作台”,尤其是那双猫儿般警惕又灵动的碧绿眼眸和周身萦绕的奇异药草气息,都和他见过的任何宫人截然不同。
她看起来不像在干活,倒像在……偷偷搞什么“研究”?
而那绿发少女——猫猫,在最初的惊吓和惊艳过后,碧绿眼眸中的警惕之色更浓。
她飞速瞥了一眼纤云身后的门缝,确认没有其他人,又飞快地打量了一下纤云的衣着和容貌,显然在快速判断来人的身份和意图。
她下意识地将背在身后的手又往后缩了缩,那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
“你、你是谁?”猫猫的声音清脆,带着点少女的软糯,但语气却并不软弱,反而有种小兽龇牙般的虚张声势,“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这里不让进!”她试图让自己听起来更有威慑力,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她的紧张。
纤云这才从惊讶中回过神,站首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我叫纤云,漱玉宫的。我……我听到声音,闻到奇怪的味道,就过来看看。”
他好奇的目光扫过她面前狼藉的“工作台”和腰间叮当作响的瓶罐,“你在这里做什么?这些是什么?”他指了指那些草药和罐子。
猫猫闻言,碧绿的眸子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强作镇定,梗着脖子道:“没、没什么!我在整理库房!这些……这些是以前剩下的药材,我看看还能不能用!”她语速飞快,眼神飘忽,显然不擅长撒谎。她又紧张地瞟了纤云一眼,似乎在评估对方是否相信,同时身体微微侧了侧,试图挡住身后的手。
纤云眨了眨眼,他心思单纯,但并不傻,尤其是对方那几乎写在脸上的“我在干坏事”的表情。
他没有立刻拆穿,反而被勾起了更大的兴趣。他往前走了一步,完全推开门,更多的光线照亮了杂役库的角落,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猫猫腰间那些奇形怪状的小容器。
“整理药材需要这么多小瓶子吗?”纤云指着她腰间,深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纯粹的好奇,“而且,你身上的味道好复杂,有薄荷、艾草、还有……一种甜甜的,但又有点刺鼻的味道?那是什么?”
猫猫浑身一僵,碧绿的猫眼瞪得更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纤云。
他居然能分辨出这么复杂的混合气味?还说得这么准?
“你……你懂药?”猫猫下意识反问,戒备心似乎因为遇到“疑似同行”而松动了一丝,但更多的是惊讶。
“不懂,”纤云老实地摇头,在西域他最多认识些常见的香料和疗伤草药,“但我鼻子比较灵。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在这里真的只是整理药材?”
猫猫咬了咬下唇,似乎在犹豫。眼前的少年美貌惊人,气质纯净,不像那些凶神恶煞的管事嬷嬷,而且似乎对药材有点兴趣……她看了看自己一塌糊涂的“实验现场”,知道瞒不过去,索性破罐子破摔,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肩膀,但依旧没放下背后的手。
“我叫猫猫,”她闷闷地说,声音低了些,“树叶的叶……不对,是猫咪的猫。以前……靠卖点自制的药膏药粉为生,后来被人骗了,卖到宫里当粗使丫头。”
她撇了撇嘴,碧绿眸子里闪过一丝不甘和厌烦,“分到浆洗房,整天洗不完的臭衣服,烦死了!所以……所以有时候溜到这里,弄点我自己的‘小爱好’。”
她终于将一首背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摊开手心,里面是几颗颜色艳丽、形状不规则的干瘪小果子,散发出方才纤云闻到的那股甜腻又刺鼻的奇异气味。
“看,赤炼果,晒干了磨粉,一点点就能让人又痒又麻,还查不出原因!”
她说起这个,碧绿的眼睛竟然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执着和兴奋,但随即又意识到不对,赶紧把果子攥紧,警惕地看向纤云,“你、你不会去告发我吧?”
纤云听得一愣一愣的。
卖药为生?被人拐卖?讨厌洗衣?偷偷在这里弄这些听起来有点危险的“小爱好”?
这个叫猫猫的少女,经历和性格都和他见过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她身上有种野草般的顽强和跳脱,那种对“毒与药”异常的执着和谈起时发亮的眼睛,更是有种危险的吸引力。
他非但没有感到害怕或想去告发,反而觉得……有趣极了!比听青雀讲那些宫外八卦还有趣!这后宫之中,竟然藏着这样一个人物!
“告发?我为什么要告发你?”纤云歪了歪头,深红色的眼眸里满是真诚的好奇,“你自己做的药,好玩吗?除了让人又痒又麻,还能做什么?”
猫猫再次愣住了,仔细打量着纤云的表情,确认他眼中真的只有好奇,没有厌恶或恐惧,也没有告密的意图,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