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儿,瞅着是出了日头,可那小北风“嗖嗖”地刮,还是拔凉拔凉的。
“五一食品厂……………职工宿舍……………
陈踅摸着路边那掉了漆的牌子,又瞅了瞅前头那几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
就是这儿了。
他把排子车往墙根底下一停,那车上麻袋里透出来的咸鱼腥味儿,立马就飘出老远。
刚开春,这年头也没啥娱乐。
楼底下,向阳的墙根儿那儿,早就坐了一排老娘们儿,一个个裹着厚棉袄,揣着手,嗑着瓜子,正东家长西家短地掰扯。
陈拙这一身打扮,实在是扎眼。
他身上那件破棉袄打着补丁,脚上是沾满黑泥的??鞋。
虽然老娘徐淑芬给缝的假领子让他瞅着精神了点,可那拉排子车,一身腥味的架势,咋瞅也不像是城里人。
就见墙根底下,几个老娘们儿的目光倏忽一下,全黏他身上了。
“艾玛,这是打哪儿来了的喇嘛?”
“还拉了个板车。。。。。。哟,车上装了啥啊,咋还鼓囊着?”
就在老娘们嘴碎的功夫,陈拙已经打听起赵兴国所在的职工宿舍来。
他那边一说,这边的老娘们耳朵就支棱得高高的,扭头嘀咕开了。。。。。。
一个颧骨高耸,嘴唇最薄的老娘们儿,磕了个瓜子皮,呸地一下吐在地上,压低了嗓门儿:
“还是咱赵主任能耐呐。”
“这才刚提了保卫科主任,他老赵家的穷亲戚,就跟闻着腥味儿的猫似的,一个个全凑上来了。”
坐在旁边纳鞋底的圆脸老娘们,一脸认同地点头:
“可不就是嘛!赵主任这人,啥都好,有本事,人也敞亮。可他老家的穷亲戚。。。。。。忒多了点!”
“不是我瞎说,咱随便一个人拉出来看,谁能说那拉板车的小子,不是来打秋风的?这股味儿哦。。。。。。”
说完,那老娘们还离远了,一脸嫌弃地把手放在鼻子下边扇了扇:
“我可是听说了啊,赵主任上回回老家,又领回来个娃儿。”
“听说。。。。。。还是他前头那个婆娘留下的种。”
这话一说出口,那边还在磕毛嗑的婆娘,甚至都忘记磕毛嗑了,瞪大了眼睛就问:
“我滴个亲娘咧,这宋萍萍能干?”
“咋不干?我前几个瞅见宋萍萍领着她自个儿那宝贝疙瘩买汽水,那小兔崽子一个人喝一瓶。后头那大点儿的,就眼巴巴瞅着,一口没捞着!”
“啧啧我说啥吧?后娘再好,还能好过亲娘?”
“这赵主任也是…………”
这帮老娘们儿正碎碎念得起劲儿。
就在这职工宿舍二楼,走廊尽头那间屋。
赵兴国家里,也正开饭。
屋里头的热炕烧得滚烫,炕桌上摆着白面馒头,一盘炒鸡蛋,还有一小盆熬得稠乎乎的大米粥。
这吃食,在眼下这年景,搁在马坡屯,那是想都不敢想的。
赵兴国坐在炕头,正喝着粥。
宋萍萍拿着筷子,一个劲儿地往自个儿儿子赵耀星碗里来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