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渊微微颔首,与林瀚文又聊了些许家常琐事。
说起远在江陵县的双亲,说起那个贪吃好睡却过目不忘的幼弟陆明泽,言语间不自觉地便带上了几分温情。
林瀚文含笑听着,目光中满是慈爱。
他看着眼前这位年仅十二,却已身负伯爵之位、手掌一方大权的少年,心中愈发感慨。
无论在外面是何等翻云覆覆雨的权臣,回到家中,终究也只是一个记挂父母、疼爱幼弟的兄长罢了。
眼见窗外夜色渐深,案上烛火已燃去小半,林瀚文主动中止了话题。
“时辰不早了,你明日还要赶回温州,早些歇息吧。”
他站起身,掸了掸袍袖上的微尘。
“能在京都见到你这一面,为师已然心满意足。”
“今日更是为你定下了这桩亲事,也算了却了老夫一桩心头大事。”
说罢,他便准备动身,欲返回驿站安歇。
“老师,”陆明渊却一步上前,拦住了他。
“天色已晚,何必再奔波?”
“伯爵府虽是新建,但客房早已备下,还请老师在此歇息一晚,也让学生能再多尽半日孝心。”
他的语气真诚,不容拒绝。
林瀚文看着弟子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一暖,抚须笑道。
“也罢,便叨扰你一晚。”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弟子的一片心意,更是陆家如今身为伯爵府,该有的待客之道与体面。
天还未亮,晨曦的微光刚刚透过窗棂,在地上洒下一片朦胧的青灰色,陆明渊便已起身。
他悄无声息地洗漱完毕,亲自去往后厨。
看着下人将早已备好的精致早点一一装入食盒。
又细细检查了为恩师准备的车驾、随行的护卫以及路上所需的一应物品,事无巨细,皆安排得妥妥当当。
当林瀚文在仆人的引领下步入正堂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少年状元郎、新晋的冠文伯,正亲自为他整理着车上的软垫,动作认真而专注。
林瀚文心中感动,却并未多言,只是平静地用完了早膳。
晨风微凉,吹动着伯爵府门前悬挂的灯笼。
车马早已备好,护卫肃然而立。
临行前,陆明渊立于车旁,看着即将远行的恩师,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却只是化作了眼角一抹难以抑制的湿润。
他自幼离家,林瀚文于他而言,亦师亦父,这份情感,重逾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