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号舍,与杭州府贡院的相比,大小相仿,却明显要整洁明亮许多。
墙壁粉刷的雪白,桌椅板凳都是崭新的实木,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可以藏匿的抽屉或夹层。
除了坐立与书写的木板,角落里还多了一块可以勉强躺卧的窄木板,算是对考生们九天煎熬的一点微末体恤。
当号舍的门在身后“咔哒”一声重新锁上,陆明渊彻底与外界隔绝了。
他将考篮放在桌上,没有立刻整理文具,而是静静地站在狭窄的空间里,打量着这个即将在未来九天成为他全世界的地方。
头顶是一片窄窄的天空,墙角有前人无意间留下的墨痕,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这里是囚笼,也是战场,更是通往青云之路的唯一阶梯。
“咣当,咣当……”
随着贡院大门缓缓关闭、落锁的声音传来,整个贡院彻底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约莫一炷香后,有巡考官开始挨个号舍发放笔墨纸砚。
所有人的文房四宝都是统一规制,宣纸是上好的玉版宣,墨是徽州松烟墨,笔是湖州羊毫。
如有损坏,可在开考前申请更换,一旦开考,便再无机会。
陆明渊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正中明远楼上的钟声被敲响。
主考官那洪亮而威严的声音,穿透了数千间号舍的阻隔,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吉时已到,开考!”
话音落,巡考官们立刻开始发放试卷。
一张温润厚实的宣纸,从号舍门上的小窗递了进来。陆明渊伸出双手,恭敬地接过。
入手微沉,纸质细腻,带着淡淡的檀香。
他将试卷平铺在桌案上,目光落了上去。
第一场,考的便是经义。三天之内,要完成三道题。
而今日的题目,是四书义。
一共三道,皆取自《论语》《孟子》。
要求以八股之体,各成一篇,字数需在六百至八百之间。
陆明渊的目光,落在了第一道题目上。
那一行用宋体刻印的字迹,清晰而端正。
【子曰:“德不孤,必有邻。”】
一个再经典不过的题目。
从破题、承题,到起讲、入手,再到起股、中股、后股、束股,其中的关窍转折,恩师林瀚文早已掰开了揉碎了讲过无数遍。
天下间的读书人,但凡有志于科举者,对这道题目的各种解法,怕是都能倒背如流。
然而,越是这样的题目,便越是考验功力。
它就像是一张白纸,人人都可以在上面作画,但谁能画出气象万千,谁又只能画出匠气庸形,高下立判。
陆明渊没有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