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终究是吃得有些沉闷。
待到陆明渊放下碗筷,若雪立刻起身,仿佛演练了千百遍一般,递上了温热的手帕,又奉上了漱口的清茶。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无可挑剔。
随后,她才端着陆明渊剩下的饭菜,退到一旁,安静而迅速地用完,开始收拾起杯盘狼藉的桌面。
陆明渊告别了老师,独自回了书房。
他需要静一静,用圣人的文字,来梳理今日激荡起伏的心绪。
他铺开宣纸,手持狼毫,凝神静气,准备练字。
“爵爷,奴婢为您研墨。”
若雪不知何时跟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书案旁,拿起墨锭,在砚台中轻轻地画着圈。
陆明渊悬腕于空中,笔锋在纸上游走,一个个黑色的楷字跃然纸上,铁画银钩,自有一股锋锐之气。
只是今日心绪不平,笔下的力道便有些失了控制。
“爵爷,您这一捺,发力于腕,而乏于指,故而锋芒太露,少了几分回转的余地。”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陆明渊笔尖一顿,诧异地看向若雪。
只见她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笔下的字,眼中闪烁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
“你……懂书法?”
若雪被他一看,脸颊微红,连忙低下头,小声道。
“奴婢不敢说懂。只是……只是义父在时,曾为奴婢请了江宁府最好的几位大儒,教导奴婢读书习字。”
“他们说,女孩子家,多识些字,总归是好的。”
她口中的义父,自然是林万三。
陆明渊心中了然,看来林万三当初培养她,确实是用了心的。
不仅仅是将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婢女,而是当作一件可以待价而沽的珍宝。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陆明渊来了兴趣。
若雪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纤纤玉指,虚空比划了一下。
“王右军曾言,‘力发乎指,送于腕,注于笔。’”
“爵爷天资聪颖,笔力雄健,只需将腕力稍收,多用指力控制笔锋的走向与顿挫,字体的气韵便能更上一层。”
陆明渊闻言,若有所思。
他按照若雪所说的方法,重新提笔。
果然感觉笔锋在指尖的控制下,变得更加灵动自如,写出的字,也少了几分火气,多了几分内敛的筋骨。
但他只是尝试了几笔,便又恢复了自己原先的写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