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脚步,忽然开口。
“这样的福船,能装多少门火炮?”
彭天成一怔,随即答道。
“回陆知府,按照兵部的规制,一艘主力福船,可配备佛郎机炮八门,碗口铳十余门,用以清扫甲板,足矣。”
“不足。”
陆明渊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远远不足。”
他转过身,面对着彭天成,那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这位造船大师。
“我要的,不是欺负小早船的近海巡船。我要的,是能一锤定音,击沉敌军主力巨舰的真正战船!”
“彭总办,我问你,若是在这艘船上,装上十六门新铸的红夷大炮,船,还能走吗?”
“什么?!”
彭天成一脸骇然地看着陆明渊。
“十六门……红夷大炮?”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红夷大炮何其沉重?
一门便有数千斤之重,十六门,那便是数万斤的死重!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福船的设计承载!
“知府大人,万万不可!”
彭天成的脸色变得凝重无比。
“知府大人有所不知,船之根本,在于龙骨与配重。”
“这数万斤的炮火压上去,船体重心将急剧升高,别说迎风破浪,便是在港内稍有风吹,便有倾覆之危!”
“如此重量,现有的龙骨根本无法支撑,航行不了几次,整个船体便会从中断裂!”
“这是在拿数千将士的性命开玩笑!”
“我知道。”
陆明渊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所以我来找你。”
“既然现有龙骨无法支撑,那就换!换更粗,更坚固的龙骨!”
“既然重心会升高,那就重新设计船体!加宽船底,降低重心,哪怕牺牲一部分速度,也要保证它的稳定!”
“我要的,就是一艘移动的海上炮台!彭总办,你告诉我,这样的船,温州船厂,能不能造?!”
彭天成彻底沉默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知府,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年轻知府的狂想,却没想到,对方竟然连技术上的关键点都考虑到了。
更换龙骨?
重新设计船体?
这说起来简单,但其中的难度,不亚于从零开始,创造一种全新的船型!
他沉思了许久,脑海中,无数的船体图纸、数据、榫卯结构在飞速地闪现、组合、崩塌、再重组。
良久,他才抬起头,眼中那份属于匠人的执拗与狂热,被彻底点燃了。
“陆知府……天下间,没有我温州船厂造不出的船。”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透着一股无比的自信。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