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置什么。”
刘进喝了口水,对霍光道:“小本本记下。”
霍光道:“君子,已经记好了。”
“嗯。”
刘进道:“大父,不着急的嘛,多多看看。”
“我们这次出来游山玩水,顺带。。。
风雪渐歇,晨光如金线刺破残云,洒在归仁书院的讲经堂前。黑板上的字迹尚未干透,墨香混着松烟气息,在清冷空气中缓缓浮动。“今天我们不学道理,我们学如何不让任何人失去希望。”赵珩执笔而立,背影映在身后高窗之上,像一株扎根荒原的老树,根深,枝韧。
台下寂静无声。三百双眼睛望着他,有少年的炽热,有青年的沉思,也有几位远道而来者眼中的迟疑与痛楚。他们来自被焚毁的私塾废墟,背着烧焦的书匣,踩着同袍的血迹走来。其中一人右颊仍缠着布条,那是刀锋擦过的痕迹;另一人手中紧握半片残页,上面依稀可见“人之初,性本善”六字,边缘焦黑如蝶翼。
赵珩没有立刻开口。他放下笔,从案上取来一只陶碗,盛满清水,置于讲台中央。又取出一枚铜星??正是“启明”笔尖所嵌之物,轻轻投入水中。
“叮。”
一声轻响,荡开涟漪。水波晃动,倒影破碎又重聚。
“你们看这水。”他声音低缓,“它本无色无形,却能映天光,载浮沉,养万物。一个人的心,也如此。哪怕他曾蒙尘、受伤、绝望,只要还肯照见一点光,就能重新澄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昨夜我读了一封信,来自车师一个小部的妇人。她说她的丈夫死于战乱,儿子被征去烧书,她躲在地窖里活下来,靠的是每天默写《三字经》里的句子。‘昔孟母,择邻处’,她写了上千遍。她说:‘我不是想当圣贤,我只是不想忘记自己还是个人。’”
堂中有人低头抹泪。
“文明不是高台上的钟鼓,不是庙堂中的诏令。”赵珩继续道,“它是饿极了还在教孩子认‘米’字的母亲,是冻僵了仍把最后一张纸塞给学生的老翁,是明知会死,也要把书藏进羊皮囊的教习。**真正的文明,是在绝境中依然选择相信明天的人。**”
话音落,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清璃携两名医徒走入,身后跟着一位老萨满,白发如霜,手持骨杖,衣襟沾满风沙。他是阴山极北某部最后一位守旧祭司,曾亲自焚毁三箱书籍,驱逐七名学子。但三个月前,他唯一的孙女患瘟疫垂危,诸祷无效,不得已请乌图入帐施救。七日之后,女孩苏醒,而他跪在乌图面前,说了一句让全族震惊的话:“你念的经,比我的更灵。”
今日他来,不为求药,只为求书。
“我要学写字。”他声音沙哑,却坚定,“我要写下这些年我骗人的鬼话,也要写下我现在明白的真话。若祖先有灵,该罚我护愚,不该怪我求知。”
赵珩起身相迎,亲手扶他入座。
那一刻,讲经堂内响起低低的抽泣。不是悲伤,而是释放??仿佛千万年的枷锁,在这一刻悄然断裂。
课后,赵珩召集诸教谕再议大事。李昭呈上最新《边情实录》:西域七国已有五国设立“民学司”,专管基层启蒙;玉门关外新设十三所“义塾”,由商旅捐资维持;更令人振奋的是,龟兹王庭已正式遣使,请归仁书院派“女师”入宫,教授王妃与公主,并愿以三十匹良马、百卷古籍为聘礼。
“但他们提了一个条件。”李昭皱眉道,“要我们删去《女训新编》中‘女子可参政议事’一句。”
“拒绝。”赵珩未加思索,“可以缓行,不可删改。告诉他们:我们可以慢一点走,但不能回头。”
阿苏补充:“不如反其道而行。我愿率十名女弟子前往龟兹,不入住王府,先入民间,办‘夜读会’。等百姓自己喊出那句话时,王室便再也压不住了。”
乌图点头:“我随行护卫。顺便带去《孝经译注》的新版,加入‘子谏父过’一节。有些父亲,需要听见儿子的声音。”
金承志则提出新策:“流动学堂已扩至四十支队伍,覆盖大漠南北。但我发现一个问题:许多部落识字率上去了,却无事可做。他们学会了算术,却没有账可算;学会了写字,却没有信可写。久而久之,便会怀疑读书何用。”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用处’。”赵珩眼中闪过锐光,“即日起,推行‘草契自治’??凡牧场划分、水源分配、牲畜交易,一律使用书面契约,加盖指印或私章。由书院提供标准模板,巡学队监督执行。谁若撕毁文书,便是违逆公理,人人得而斥之。”
李昭抚掌:“妙!这样一来,文字就成了利益的凭证,谁还敢说它是虚妄?旧贵族若想暗中夺产,就得先毁掉全村人的‘字据’,那他们就不再是族长,而是贼!”
计划既定,行动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