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子!”
“你不在建章宫料理国家大事,带着朕偷跑出来,意欲何为?”
“眼里还有江山社稷吗?”
一辆普通装饰的马车内,刘彻板着脸训斥。
刘进掀开帘子,好奇的打量着外面,充耳不闻。。。
风雪渐止,晨光如金线般刺破云层,洒落在归仁书院的桑林之上。新叶初展,嫩绿欲滴,与残雪交映成画。赵珩立于林间小径,手中捧着那封刚由春忠带来的密诏,久久未语。他身后,是埋藏竹简的土堆,一株新桑已悄然抽芽,缠绕着石碑般的木牌,上书:“此地有光,不灭不熄。”
良久,他转身步入讲经堂。今日并非授课之日,但堂中已有数十人静候。金承志、阿苏、乌图皆在列,还有几位自西域远道而来的青年,衣衫染尘,目光却灼灼如星。他们是“胡学特科”首榜百人中的幸存者??途中遭劫三十七人,或死或散,仅余六十三人抵达长安,又经太医署查验体魄、太子亲试心志,终得入太学为“明道郎”。而这几人,竟是主动请缨,愿返北疆,助教化之业。
“你们本可留居长安,享清贵之位。”赵珩看着他们,声音低沉,“为何归来?”
一名龟兹少年起身,肤色微褐,眼窝深陷,左袖空荡??那是伏击时断去的手臂。他用右手抚胸行礼,以生涩却坚定的汉语道:“我读了那卷《纪行》,知母亲在我离家后,曾夜夜跪于帐门,念我名字。她说:‘若我儿学会写字,便能写信回家。’可她等不到那一天。如今我回来了,不是为官,是为让她看见,她的儿子没有白走这一遭。”
堂中寂静,唯有炉火轻响。
赵珩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含泪光。“好。那么从今日起,你们便是‘归仁副教谕’,不必受命于朝廷,只对良心负责。你们要做的,不是教人背书,而是**教人相信自己值得被教**。”
话音落,沈清璃推门而入,怀中抱着一叠新印的册子。封面粗麻,墨迹未干,题曰:《百姓问》。
“这是我与医徒、算师、织妇共同编撰的问答集。”她将书分发众人,“不引经据典,只答百姓最常问的十件事:病了怎么办?孩子不识数怎么教?牛羊为何突然死亡?为什么女人不能管账?……每一问,皆附实例、图解、简易算法。我们不用‘圣人云’,我们用‘你可见过’。”
金承志翻至一页,见上面画着一个妇人蹲在沙地上,用树枝写下“我饿”,旁边注解:“此字非咒,乃呼救。识字之人,方知他人之苦。”
他低声念出,喉头哽咽。
就在此时,李昭疾步闯入,面色凝重:“敦煌急报!龟兹旧贵族联合车师、焉耆,焚毁三所汉文私塾,杀教习五人,并发布‘血盟书’,誓与‘文字之祸’决一死战。更有一支千人骑兵正向玉门关逼近,打着‘驱逐蛊惑,还我古道’的旗号。”
众人哗然。
阿苏猛地站起:“他们烧的是房子,怕的是人心!”
乌图则冷静道:“这不是反抗教化,是恐惧权力更替。他们知道,一旦百姓识字,便不再需要他们来解释神意、分配草场、裁决纷争。”
赵珩缓缓起身,走到堂前悬挂的地图前。那是一幅由归仁学子亲手绘制的“北疆舆图”,山川河流、部族分布、学堂位置,皆以朱笔标注。如今,红线已如蛛网蔓延,从阴山到葱岭,从大漠到天山南麓,四十三所书院星罗棋布,更有百余个自发组织的“夜读点”以小字标出。
“他们来得正好。”赵珩忽然笑了,“让我们看看,是刀快,还是理快。”
他当即下令:
一、所有学堂即刻转入“战时授业”??每日半日教学,半日演练避难、急救、传信;
二、启用“飞鸽?烽燧?马递”三级通讯网,确保消息一日内通达三十部;
三、女子学院牵头组建“民妇救护队”,学习包扎、煎药、疏散孩童;
四、开放书院武库,发放防身短刃、哨箭,但严禁主动出击,“我们不迎战,只守灯”。
最令人震惊的决定是第五条:**全境张贴《百姓问》第一篇??《你为何要读书》**,并附上一张空白纸:“凡有疑问,皆可书写投递书院,七日内必得回信。”
“我们要让他们明白,”赵珩站在高台上对全校师生言道,“这场战争,不是我们在保卫知识,而是知识在保卫我们。他们若敢来,我们就用问题打败他们。”
三日后,第一批回信送达。
有老牧人写道:“我七十岁了,学字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