闾里十字口。
几个老头穿着粗布麻衣,双手揣在怀里,蹲在一起蛐蛐呢。
“听说这仗打不成了啊。”
“好像是打不成了,那个苏天使都从匈奴归汉,还被封了关内侯。”
“是这么回事,苏君子。。。
风雪渐歇,晨光破云,归仁书院的屋檐上垂下一道道冰棱,晶莹剔透,宛如天地间悬挂的琴弦。赵珩立于石阶之上,手中捧着一封刚由飞鸽传至的密信??是刘进亲笔所书,字迹清峻如刀刻,内容却温润如春水。
“**化夷之策已动天下,然根深者难拔,节劲者易折。卿当谨守中正,勿急功,勿躁进。须知教化如耕田,一犁一耙,皆需耐心。朕已命少府拨新纸三千卷、墨五百斤,不日将随商队北上。另,太医署编成《胡汉常见病疗方》一册,附图解三十六幅,专治寒症、痢疾、冻伤诸疾,望卿广施民间,以安其身,而后可启其心。**”
赵珩读罢,轻叹一声,将信收入怀中。他转身步入讲经堂,只见沈清璃正领着十余名胡族少年研习药理。案上摆着几味晒干的草药:黄芪、防风、柴胡、甘草。她指着其中一味,问:“这味药,形如鼠尾,色黄质韧,能益气固表,你们说叫什么?”
一名少年怯怯举手:“是……‘黄’……‘芪’?”
“对!”沈清璃展颜一笑,“你念得准,赏你一块蜜糖饼。”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小块金黄酥饼递去,那少年接过,脸庞涨红,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在他家乡,一块甜点足以换一头小羊,而今日,仅因识得一个字、认得一味药,便得此厚赏。
赵珩默默看着,心中微暖。他知道,这些孩子不是在学知识,而是在重建尊严??他们第一次明白,自己的头脑,比手中的鞭子更有价值。
午后,李昭匆匆而来,神色凝重:“右骨都侯旧部有人逃出,言其临行前曾焚毁家中所有汉文书籍,并咒骂‘宁做野鬼,不做顺民’。更有一批死士潜伏于阴山南麓,自称‘长生天卫’,发誓要斩尽‘叛祖之徒’。”
赵珩眉头微皱:“他们杀不了我们,便想吓退百姓?”
“不止。”李昭低声道,“他们已在数个牧帐中散布谣言,说书院给孩子喝‘迷魂汤’,会让人忘记祖先、背叛血脉;还说沈清璃设‘病坊’是为了采童男童女之血炼丹。已有两家家长连夜带子逃离。”
赵珩闭目片刻,忽而冷笑:“恐惧最怕真相。明日开坛讲医,我要让全草原听见声音。”
次日清晨,书院门前搭起高台,沈清璃身穿素白麻衣,立于其上,身后陈列数十副药材标本,另有两名痊愈的孩童站于两侧,当众讲述病痛与康复经过。她朗声道:“我非神仙,亦非妖巫。我所用者,不过草木之性、人体之理。若说我有法术,那便是??**读书识字,便可明医理;明医理,便可救人命!**”
话音未落,阿苏之母拄杖而出,颤声道:“我咳血半年,求遍萨满无果,服沈娘子三剂药而愈。若这是邪术,那我宁愿再中一次!”
又有一老牧人牵孙上前,高举药方:“这是我孙子写的!他才八岁,却能看懂‘麻黄三钱,杏仁五粒’,帮我熬药救了全家性命!这难道不是长生天赐的福?”
台下百姓渐渐骚动,疑云消散。更有数十人当场跪地,恳求子女入学。
赵珩见时机已到,命人抬出一口大锅,内盛清水,锅下烈火熊熊。他亲自将一捆捆抄写工整的《简明伤寒论》投入火中,火舌腾起,纸页翻飞如蝶。
众人惊愕,不知其意。
他却朗声道:“这些书,本该烧掉??因为它们不该只属于少数人!从今日起,我不再藏书于室,而要**印书于世**!每部每帐,皆可领取一册;识字者自读,不识者由子弟诵读。谁若再敢说我们蛊惑人心,就请拿出这本书,一字一句,当众辨析!”
台下鸦雀无声,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三日后,第一批油墨印刷的《胡汉双解字典》运抵书院。封面为粗麻所制,内页用的是西域贡纸,虽不如长安精良,却已足够清晰。每字旁注音义,左为汉字,右为胡语拼音,甚至配有简单图画。如“医”字旁画一人持针,“水”字旁绘溪流,“父”字旁描老者抚童。
孩子们争相传阅,连放羊的老翁也凑近眯眼细看。
金承志主动请缨,带着十名同学组成“巡讲队”,每人背一袋书,骑马奔赴各部,沿途设点教学。他们不入王帐,先访贫帐;不拜贵族,首济孤寡。每到一处,先治病,再授字,三日之后,必留下一名“识字种子”,继续传播。
短短一月,七十二帐皆挂起了写着“**识字门第**”的布幡,成为荣耀象征。
而乌图,则迎来了人生中最艰难的一夜。
那晚,风雪交加,一名黑衣人翻墙入院,蒙面持刃,直扑他的寝室。幸被巡夜的李陵察觉,交手三合,将其擒获。审讯之下,此人竟是左大都尉府中旧仆,受其妻指使而来,任务是“带公子回家,若不肯,则断其一手,以儆效尤”。
赵珩闻讯,未怒,反召乌图前来。
少年脸色苍白,双手微抖,却仍挺直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