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日来,两人誓要纠缠一生了。楼嫣许垂下头,听懂了他试探性的问法,暗暗勾起嘴角笑话他,嘴上却蚊呐般应了声“好”。
“嗯?”徐从璟愣住一瞬,反应过来乐呵呵地笑,“好、好!”
过往阴云一扫而空,熹光破云而出,她见他这傻乎乎的模样,目光落在那盆海棠花上,忍俊不禁。
既已打定主意养花,花肥是必不可少的,是日楼嫣许结束公务,抽了个空到东市去买花肥。
命掌事将花肥送到楼府后,方踏出门,一婢女上前来拦,“楼娘子,我家娘子邀您一叙。”
她认出这是蒙令裳身边的人,顿留了个心眼,婉拒道,“不是我不知好歹,只是今日公务繁忙,实在抽不出身,改日我定登门拜访。”
可这婢女狗仗人势,丝毫不给面子,眼睛一眯,冷声道,“楼娘子,时间总是能挤出来的。”
她与蒙令裳面都没见过几回,与其说是叙话,不如直言盘问,可楼嫣许知道,今日是非去不可了,遂不再多言,只警惕地往身后瞧了一眼。
沿着长街走到尽头,她被带到茶楼厢房,蒙令裳斟了杯茶,给她看了座。她沉默着看过去,只见蒙令裳撇去浮沫,细品清茶,半晌才问,“楼娘子近来可好?”
“劳蒙二娘子挂心,一切都好。”她脸上明显不悦,蒙令裳却视而不见,又继续问,“你与英国公世子婚约未成,今后可有旁的打算?”
如此究底之言令人不适,楼嫣许眉宇间已显不满,一口气被压着,仍淡笑答,“无甚打算,顺其自然。”
“没有打算?徐从璟想娶你,你不打算嫁他?”蒙令裳眼眸一抬,那道目光中带着锐利的攻击性,楼嫣许意识到她此行目的,终于没了好脸色,冷声道,“此乃私事,不知蒙二娘子问我是何意?”
“我心悦他。”她骤肃然直言,起身弯腰双手搭在桌两侧,敌意毕露盯着楼嫣许,“五年前他在苏州救我一命,我便一心扑在他身上,为了他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可以为他去死……”
苏州……五年前……
楼嫣许后颈冒了一层冷汗,“所以,你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
徐从璟为寻杀父仇人处心积虑更名换面,到头来却发现有个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一举一动,何其可怖!她垂眸,眼里迸发出凶恶的光,下意识摸了摸腕上手镯。
“是又如何?我不会害他的。”蒙令裳自行其是,干脆掐着楼嫣许双肩,指甲隔着厚厚的衣裳几乎都要掐入肉里,“你们关系不谐互相折磨,何苦削足适履,不如你把他让给我,我父亲是当朝太师,他与我联姻对官路有益无害,而你做了什么呢?你算计他,令他贬官,还有什么脸面与他在一起?”
“你害死他妹妹,又有什么脸面说你爱他?”楼嫣许嗤笑,挣开她束缚,一字一句诛她心。
“那是个意外!”她陡然扫落桌上茶盏,眼中闪过一丝憾意,“我先不知那是他妹妹!”
楼嫣许咬牙切齿冷哼,“不是他妹妹,就活该被侮辱吗?”
其余那些女子何其冤,至今也无人替她们讨回一个公道,可蒙令裳毫无悔意,反倒借此指责,“你懂什么!我们一家人,父亲想要什么,阿兄想要什么,需要我时,我都会满足,死多少人也在所不惜。”
“你简直疯了!”如此逆天之言,令楼嫣许难以置信,她觉得蒙令裳心中已生出一种畸形的思想,不分是非,无限服从。
“爱而不得,怎能不疯?”只见蒙令裳不怒反笑,勾魂的眼眸微动,“若你死了,总有一天他会接受我的。”
一股危险的气息降临,楼嫣许能感觉到眼前人起了杀她的心思,下意识后退,双手扒着桌沿,蓦地想起一件事,“在交州城外寺庙,是不是你命人杀我?”当日她因蒙令裳鞋尖黑土有所怀疑,但查下去并未发现什么线索去,可直觉告诉她,是蒙令裳想杀她。
果然,面前小娘子一听,眼神中透露出危险的意味,“你很聪明,但聪明人是活不长久的。”
比如,现在就了结了她。
楼嫣许察觉到自己身处危境,眼见对方背x在身后的手动了动,瞅准时机先发制人,摁下手镯上的机关,刀锋展露,刀刀致命。
蒙令裳显然没想到这一出,一时步步败退,可她还有两侍卫相护左右,一听到厢房动静即速入,共往楼嫣许袭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抵挡得住两名身强力壮的侍卫,很快便被制住,头皮被扯得生疼,这下刀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刀刃划破薄薄一层肌肤,轻微痛意传来,耳边尽是嗤笑,笑她困兽犹斗,笑她不自量力。
可一道剑光闪过眼眸,一女子破窗而入,双剑一劈,趁两侍卫躲闪之际揪起楼嫣许衣领一跃而下。
落地,速逃,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一丝拖泥带水。两人一刻不停,捡个方向急奔而去。
天色渐暗,纵横交错的巷子里空无一人,深秋的寒夜里楼嫣许越跑越热,身后繁杂的脚步声越逼越近,可她小腿酸胀闷疼渐至极限。
这样下去不行!
她倏尔停住脚步,闪身躲进一空置的屋子里,掩门,寻了根圆木棍插在两个门把上,气喘吁吁靠在墙边喘着粗气,看了眼身旁的武婢。好在她早有准备,调了个武婢暗中随行,否则她只身一人恐怕难逃一劫。
不过,她显然想得太简单了,那些人不知怎么寻到门前,正对着那扇本就锈迹斑斑的木门又拍又踹。两人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去,环视一周,唯一的窗子被封死,竟无路可逃!
过不了多久杀神即破门索命,楼嫣许紧张得冒了一身汗,凭武婢一人定难抵挡,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正焦虑着,那半破的柜子发出咯吱一声,她不由一抖,紧接着里头钻出一人,头顶帷帽一掀,竟是盛泠!
盛泠并未多言,招呼她二人过去,钻入柜中密道。密道岔路叠叠,寻常人不好找,有盛泠前头领着,倒是很快找到出口。不过一转角即见领头侍卫搜寻,盛泠只好转向又将二人带往另一处。
很快周遭没了声音,盛泠往额头上抹了把汗,说道,“这里很安全,你尽可在此等那些人撤了再行动。”